“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倒,躬身行礼。直到朱由检的龙袍衣角彻底消失在宫门尽头,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一个个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深色官袍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吓死我了……刚才陛下瞪我的那一眼,我腿都软了,差点当场跪下去!”工部侍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掉在地上。
“可不是嘛!跟从前那个见了人都不敢大声说话、遇事只会躲在信王府的信王,完全判若两人!”旁边的太常寺卿连连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近半京官说贬就贬,连个缓冲都没有,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这手段,比洪武爷都狠!”
“以后可不敢再乱说话了,更不敢跟着掺和党争了。万一惹恼了陛下,咱们也得被扔去山陕那种鬼地方喝西北风!”户部一个主事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听说陕西那边流民都吃人肉了,县城都被攻破了好几个,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啊!搞不好半道上就被流民劫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谁说不是呢,那些被拖走的大人,刚才哭的跟什么似的,可陛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以后谁还敢拿陛下的话当耳旁风啊!”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后怕。有人擦着额头不断滚落的冷汗,有人偷偷往宫门方向张望,还有人摸着自己的官帽,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明朝堂的天,真的要变了。
这时,内阁次辅施凤来左右看了看,见陛下已经走远,连忙凑到魏忠贤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千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空出来的都察院十三道御史、六部十几个主事,还有河南、山东五个知府的缺,不少门生故吏托人递了话,问能不能……能不能安排一下?”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觉得陛下虽然贬了不少人,但终究还是要倚仗魏公公,这些空出来的职位,肯定还是魏公公说了算,自己提前讨好,说不定能捞点好处。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魏忠贤猛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力道十足,施凤来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和委屈:“千……千岁,您打我干什么?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好啊!这些职位落在别人手里,不如落在咱们自己人手里啊!”
魏忠贤怒视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打你干什么?打你不长记性!打你找死!”
“从今天起,谁再敢叫咱家‘千岁’,咱家撕了他的嘴!”
“还有,全国各地正在建的生祠,全部停工!已经建好的,立刻拆掉‘九千岁’的牌匾,改成乡学、义仓!敢私藏一块牌匾、敢偷偷祭拜的,咱家先砍了他的脑袋!”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后怕和狠厉,扫过身边围过来的一众阉党核心官员:“你们都给咱家听好了!想想崔呈秀,想想郭允厚,再想想刚才被拖走的那些人!不想死的,就都给咱家安稳一点!”
“以前那些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欺压百姓的勾当,全都给咱家停了!以后差事上多用点心,把陛下交代的事办明白!”
“谁要是捅了篓子,也别来找咱家求情!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别连累了咱家,连累了所有人!”
“你们以为陛下今天是护着咱家?错了!陛下是留着咱家给朝廷当刀使!哪天这刀钝了,没用了,咱家的下场,比郭允厚还惨十倍!咱家跟着先帝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像当今陛下这样的主儿,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完,魏忠贤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扶着小太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众阉党官员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和惊恐,谁也不敢出声。
崔呈秀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伸手擦了擦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小声对身边的工部尚书吴淳夫道:“幸好陛下饶了我一命,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跟着魏公公混日子,捞点好处。现在看来,以前那些想法真是找死。陕西平叛的事,我回去就立刻召集兵部官员议事,三天之内一定拿出完整的方案,明日就启程去陕西,拼尽全力去办,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吴淳夫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是啊是啊,陛下的眼睛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他。我回去就立刻搬去工部作坊住,日夜盯着工匠赶制洪武笔和游标卡尺,还有燧发枪的样品,陛下交代的事,一件都不敢耽误。要是敢慢一点,说不定下一个被抄家的就是我了。”
“可不是嘛,”李夔龙也凑了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道,“昨天我还想着给我侄子谋个吏部主事的缺,都已经跟人说好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老老实实把手里的差事办好,能保住脑袋、保住家人就不错了,还想什么升官发财。”
就在这时,一个兵部的小吏匆匆跑了过来,对着崔呈秀躬身道:“崔大人,陛下刚才让王公公传旨,让您今日务必把陕西驻军的名册和粮草账目整理出来,明日一早呈给陛下御览。”
崔呈秀连忙拱手道:“知道了,我这就回兵部整理,绝不敢耽误!”
说完,他也顾不上跟众人寒暄,匆匆忙忙地往兵部方向跑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完了……”看着崔呈秀的背影,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连魏公公都怕成这样,连崔大人都这么小心翼翼,这大明,是真的变天了啊!”
“是啊,陛下太厉害了,恩威并施,把魏公公拿捏得死死的。以前是魏公公说了算,满朝文武都要看魏公公的脸色。现在,整个大明,只有陛下一个人说了算。”
“以后咱们都小心点吧,踏踏实实办事,别再想着投机取巧、党争内斗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中立派的官员们站在一旁,看着阉党众人的狼狈模样,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头发花白的礼部尚书来宗道捋着花白的胡子,眼中满是感慨:“老夫在朝四十余年,历经三朝,见过万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见过天启皇帝沉迷木工不理朝政,从没见过像当今陛下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英明果决、杀伐果断。”
“以前朝堂之上,乌烟瘴气,不是阉党骂东林,就是东林骂阉党,天天党争内斗,正事一件不干。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将士挨饿,没人管没人问。现在好了,陛下只论功过,不论党派,不管你是阉党还是东林,只要能办事、肯办事,就能得到重用;要是只会耍嘴皮子、空谈误国,不管你是谁,一律严惩。”
旁边的吏部侍郎连忙附和道:“来大人说的太对了!以前咱们这些中立派,最是难做,两边都不敢得罪,夹在中间受气,稍微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卷入党争,丢官罢职。现在好了,不用再站队了,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踏踏实实办好自己的差事,为百姓谋利,就不用担心被牵连。”
一个年轻的御史也忍不住说道:“以前我总觉得这大明没救了,官场腐败,民不聊生,到处都是蛀虫。可今天看到陛下的手段,我突然觉得,这大明或许还有救。陛下心里装着百姓,装着江山社稷,有这样的皇帝,是大明的福气啊。”
还有人小声说道:“幸好陛下给了三天期限,让我们主动上交赃款,既往不咎。我昨天连夜把家里这些年攒下的不干净的银子都上交了,虽然心疼,但总比被抄家灭族强。以后再也不敢贪了,安安稳稳办事,拿朝廷的俸禄,心里踏实。”
“我也交了,留着那些银子也没用,保住命最重要。以后就跟着陛下好好干,能为百姓做点实事,也不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陛下说的对,朝廷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以后只要好好办事,为百姓谋利,就能得到重用。”
“是啊,这大明朝,总算是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