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冷冷地看着跪倒一地的官员,语气冰冷:“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一个个义正辞严,要杀魏忠贤以谢天下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就在这时,吏部右侍郎毛宋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膝行几步,爬到御阶下,“咣”的一声重重磕了个响头,额头瞬间磕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陛下!臣认罪!臣贪赃枉法,罪该万死!臣愿意上交全部家产,甘愿领死!”
“但是!魏阉之祸,祸在天下!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诛杀魏忠贤,以正朝纲!”
“臣愿以满门五十四口性命,换魏阉一死!恳请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毛宋光,没想到他铁证在身、自身难保之际,竟还敢以全家性命相逼。
东林党官员们更是深受触动,纷纷跟着膝行上前,跪倒一片。
“陛下!臣也愿以全家七十三口性命,换魏阉一死!”
“陛下!臣家中八十四口,愿随毛大人一同赴死!只求陛下诛杀奸宦,还朝堂清明!”
“陛下!魏阉不除,臣等死不瞑目!”
一时间,数十名官员齐声高呼,声音悲壮凄厉,响彻整个紫禁城。
魏忠贤脸色骤变,连忙往前跪爬两步,对着朱由检“咚咚”磕头,额头很快也渗出血迹:“陛下!老奴罪该万死!既然诸位大人如此容不下老奴,老奴愿意一死,以平众怒!只求陛下日后能善待大明百姓,守住这万里江山,老奴便是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他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情真意切。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先弯腰扶起了浑身颤抖的魏忠贤。
“你起来。”朱由检淡淡道,“朕说过,今日不杀你,就绝不会食言。”
魏忠贤愣了愣,随即泪流满面,哽咽道:“陛下……老奴……老奴谢陛下隆恩!”
然后,朱由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毛宋光等人,眼神复杂。
“你们的气节,朕佩服。”朱由检缓缓开口,“但是,你们的愚蠢,朕也鄙视。”
“你们口口声声说魏忠贤祸国殃民,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是杀了魏忠贤,谁来替朕筹钱?谁来替朕查贪腐?谁来替朕养活九边数十万将士?”
“你们吗?”朱由检冷笑一声,“朕让你们拿银子赈灾,你们说国库空虚;朕让你们筹军饷,你们说家无余财。现在倒是舍得拿全家性命来换魏忠贤一死,真是可笑至极!”
“天启朝七年,九边将士的粮饷,是魏忠贤从江南富户、盐商手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要是没有他,九边早就兵变了,后金早就打到北京城下了!”
“你们只会空谈仁义道德,只会互相攻讦党争,国家危难之际,却拿不出半点实际办法。杀了魏忠贤,让你们来主持朝政,大明只会亡得更快!”
毛宋光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陛下!魏忠贤虽能筹钱,可他残害忠良,败坏吏治,结党营私,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杨涟、左光斗这些忠臣,都死在他的手里啊!”
“吏治败坏,不是魏忠贤一个人的错,是整个大明官场的错!”朱由检厉声道,“从内阁到六部,从京城到地方,哪个官员不贪?哪个官员不党争?难道杀了一个魏忠贤,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朕今日留着魏忠贤,不是纵容他作恶,是要用他的狠厉,来整治这腐烂的官场!要用他的手段,来筹钱救国!”
“等大明度过了这个难关,等吏治清明了,等百姓安居乐业了,朕自然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着毛宋光等人,语气缓和了几分:“朕也不杀你们。毕竟,你们虽然空谈误国,但至少还有几分气节,比那些贪生怕死、只知道捞钱的蛀虫强。”
“朕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所有参与弹劾的官员,全部抄没家产,充入国库,用作陕西赈灾和九边军饷。然后,你们自己选,去陕西或者山西当知县。”
“三年之内,若是能把地方治理好,百姓安居乐业,流民归乡,朕就既往不咎,还会升你们的官。”
“若是治理不好,或是敢再贪墨一分一毫,你们就死在那里,永远别想回来!你们的家人,也会跟着你们一起流放三千里!”
这话一出,毛宋光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他们原本以为,以死相逼,陛下总会有所动摇。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强硬,根本不吃这一套。
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么接受这个条件,去山陕那种苦寒之地当知县,还有一线生机;要么现在就死,全家陪葬。
沉默了许久,毛宋光终于咬了咬牙,重重叩首:“臣……臣遵旨!”
“臣遵旨!”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应道,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不甘。
朱由检点了点头,沉声道:“很好。三日之内,主动上交全部家产,然后去吏部领凭赴任。逾期不交者,以抗旨论处,抄家灭族!”
“臣等遵旨!”
朱由检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都给朕记住。”
“朕要的,是能做事、能办实事的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空谈道义的废物。”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只论功过,不论党派。能为大明办事、为百姓谋利的人,朕就重用;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人,朕就严惩!”
“谁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不顾国家安危,只顾着党争内斗,休怪朕无情!”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朱由检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
皇极门外,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满朝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