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朱由检手腕一翻,金黄的蛋液顺着碗边滑入滚烫的油锅,“滋啦”一声爆响,金黄油花四溅,浓郁的蛋香瞬间炸开,裹着西红柿的酸甜,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他手持锅铲快速翻炒,手腕翻飞间,蛋液蓬松成金黄的絮状,立刻倒入切好的西红柿块,大火猛炒出红亮的汤汁,只加少许盐提味,再倒入提前烧好的沸水。
“大伴,火再旺两分!”
“哎!老奴明白!”王承恩连忙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用拨火棍捅了捅,火苗“腾”地一下窜得更高,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很快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冒着细密的泡泡。
朱由检下入手工擀的挂面,用筷子轻轻搅散,防止粘连。不过片刻,面条浮起,熟透透亮,他随手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又浓了几分。
“出锅!”
他动作利落,将两大碗西红柿鸡蛋面盛进白瓷碗里,红汤、金蛋、绿葱,色泽诱人。又顺手掂勺炒了个脆爽的醋溜白菜,拍了个凉拌黄瓜,简单三道菜,没有山珍海味,却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皇后连忙上前帮忙端盘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碗沿,也不觉得烫,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光闻着味道,臣妾这肚子就叫个不停了。”
“那是自然!”朱由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围裙擦了擦手,“洪武爷的真传,能差得了?对了,他老人家最擅长的其实是叫花鸡,用黄泥裹着荷叶烤,外焦里嫩,一撕开汁水顺着手指流。可惜你这小厨房没有活鸡和黄泥,等下次朕让御膳房备齐食材,亲自做给你尝尝。”
王承恩站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偷偷咽了咽口水。他活了五十多岁,吃遍了宫里的山珍海味,却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家常香味。
朱由检瞥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个空碗,拨了小半碗面,又夹了不少菜递过去:“大伴,别站着了,你也尝尝,看看朕这手艺,有没有洪武爷的几分火候。”
王承恩吓得连连后退,摆着手连连推辞:“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陛下!您万金之躯亲手做的饭,老奴一个奴才,怎敢僭越享用!折煞老奴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朱由检不由分说把碗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咱们关起门来,没有什么君臣奴才。你从朕刚出生就守在身边,伺候了朕十七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吃朕一碗面,算得了什么?”
王承恩捧着粗瓷碗,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温热的面条滑入腹中,酸甜的汤汁在舌尖化开,瞬间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哽咽:“好吃!太好吃了!老奴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陛下圣明,连做饭都这么厉害!”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混着面条一起咽进肚子里。从前的陛下,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他们这些奴才一眼,如今却亲手做饭给他吃,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样子,朱由检和周皇后相视一笑,心里都暖暖的。
不多时,王承恩吃完,主动收拾好碗筷,躬身道:“陛下,娘娘,老奴带着宫人退到院外守着,有事您随时传唤。”
“去吧。”朱由检摆了摆手。
王承恩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厨房门,只留帝后二人在殿内用膳。
两人坐在小桌旁,刚拿起筷子,周皇后就立刻放下自己的,不停地往朱由检碗里夹菜:“陛下忙了半天,肯定饿坏了,多吃点鸡蛋补补身子。”
朱由检吃了两口,见她只顾着给自己夹菜,自己碗里空空如也,不由得无奈道:“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哎,好。”周皇后笑着应了,随便扒了两口白饭,放下筷子,又开始给朱由检夹醋溜白菜。
“别夹了别夹了,你看我碗里都堆成小山了。”朱由检伸手按住她的手,故作生气道,“你再不吃,我可就真生气了。”
说着,他夹了一大块金黄的鸡蛋放进她碗里,又舀了一勺红亮的汤汁浇在饭上:“快吃,尝尝朕的手艺合不合你的胃口。”
周皇后小口吃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好吃,比御膳房那些大厨做的好吃一百倍。”
可吃完这一口,她放下筷子,又伸手去给朱由检夹凉拌黄瓜。
朱由检彻底没辙了,看着她笑道:“你这丫头,怎么非要人投喂才肯自己吃?行,今天朕就当一回投喂使,非把你喂饱不可。”
他拿起筷子,专挑她爱吃的菜,一块接一块往她碗里夹。软嫩的鸡蛋、脆爽的白菜、清爽的黄瓜,还有筋道的面条,很快就把她的小碗堆得满满当当。
周皇后也不拒绝,只要是他夹的,全都乖乖吃掉,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吃得红扑扑的,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意。
直到最后,她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放下筷子,一脸为难地抬起头,小声道:“陛下,臣妾真的吃不下了……”
她嘴角还沾着一粒白米饭,说话的时候微微鼓起腮帮子,褪去了皇后的端庄华贵,多了几分娇憨可爱的烟火气。
朱由检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饭粒,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笨蛋,吃不下还硬撑,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周皇后脸颊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却甜滋滋的,像揣了一罐融化的蜜糖。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小厨房里灯火摇曳,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身影,温馨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