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追杀令是连夜发出去的。渠道和之前那条全球通告一样,用的是那条古老的军用短波频段,加密语音,分发给所有在华国境内还能联系上的成员。语音内容比上次更短,语调更冷:“目标:肖童童。格杀勿论。执行期限:七十二小时。完成者,重赏。失败者,按弃权处理。”最后那句“按弃权处理”,在月亮计划的暗语里就是清除。
消息发出去之后,华国事务负责人坐在监控台前等了四个小时。按照惯例,他应该陆续收到各地的确认回执。可四个小时过去了,回执只来了两条。一条来自东北,一条来自东南。都是单字:“收。”其他六个联络点,全部沉默。他拿起加密手机,一个一个拨过去。东北那个回了,说“人手正在调”。东南那个回了,说“需要经费”。剩下四个,拨出去之后只有忙音,或者是被挂断之后的无应答提示。他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揉了揉眉心。坐在旁边技术员说:“可能是信号问题。”华国事务负责人说:“不是信号问题。是那四个点的人已经跑了。他们看到了之前那条全球通告,又看到了我们最近在华国的损失。他们觉得白塔在华国要完了。所以跑了。”技术员没有说话。华国事务负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他说:“给寒鸦发报。告诉他,人少了。四个点空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寒鸦的回电在半小时后到了。只有一行字:“不用那四个点。我自己动。”华国事务负责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好,对技术员说:“把这条消息转发给塔主。另外,把丙七的清除指令芯片准备好了吗?”技术员点头。华国事务负责人说:“等寒鸦动手,不管成不成,丙七都要清。他脑子里的东西不能留。”技术员说好。
可就在华国事务负责人准备关掉监控台的时候,技术员忽然喊了一声:“等等。有人在发报。不是我们的频道。”华国事务负责人转回去,看着屏幕。技术员指着屏幕上一条正在跳动的信号:“这个频率不在我们的加密频道列表里。但它的发送方式和我们之前那条全球通告一模一样。用的也是军用短波,也是加密语音。但加密密钥不是我们的。”华国事务负责人说:“能破译吗?”技术员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分析。他说:“破不了全部,但能抓到关键词。这段语音里反复出现一个词——‘小魔女’。”他把音频转成文字片段,投在屏幕上。片段很碎,但能拼出大意:“华国小魔女……白塔在华国分部被端……设备被清空……白塔追杀令失效……华国小魔女已掌握白塔在华全部名单……”
华国事务负责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问:“谁发的?”技术员说:“信号源在境外。追踪下去,经过三个跳板,最后落在……国际刑警组织反科技犯罪部门的一个公开通讯节点上。”他把具体坐标放大,“这个节点是公共的。很多国家的反科技犯罪部门都在用。也就是说,这条消息是某个国家的反科技犯罪部门发出来的。他们可能截获了我们的追杀令,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把它翻译了一遍,加上了他们自己的解读,再发出来。他们没用加密频道,用的是公开通讯节点。这意味着,他们想让全世界都听见。”
华国事务负责人靠回椅背里,两只手交叠搁在腹部。他说:“小魔女。他们把那个女孩叫小魔女。”技术员说:“听起来像外号。”华国事务负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声说:“塔主说过,要让她死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可现在,还没动手,她的名字已经被人传开了。而且传的还不是她的真名。是外号。外号比真名传得更快。因为外号有画面感。人们会记住小魔女,不会记住肖童童。”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说:“给塔主发报。追杀令继续执行,但计划要改。不能再按原来的方式动手了。寒鸦一个人不够。我们从境外调人。调那些不常在华国露面的。另外,丙七的清除指令提前。不等寒鸦了。现在就开始准备。一旦确认童童开始接触丙七,立刻清空丙七。”
技术员应下。华国事务负责人走出监控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是我。追杀令的事,先压一压。不要对外公布。塔主那边我去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丙七。你那边清空程序准备得怎么样?”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点头,“好。等我指令。”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那个叫小魔女的女孩,现在大概还在京都的某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着什么她认为对的事。他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但他知道,白塔在华国的七寸已经被人捏住了。而那个人,才十几岁。
他收回目光,快步朝电梯口走去。而此刻,在京都,童童正坐在军区总院的病房里,给父亲削苹果。她不知道追杀令的事。她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被人在境外叫开了。她只是把苹果削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父亲面前。肖国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说:“甜。”童童笑了。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