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夫妻的车是辆银灰色的大众帕萨特，车里到处都是奶瓶和尿不湿，副驾驶座上还摊着一本《0到1岁婴儿护理手册》。
赵易坐在后座，婴儿被妈妈抱在副驾驶上，哭声尖得像刀片刮玻璃。
王胖子被留在了店里看门。赵易出发前交代他一句：“把门前那滩狗血彻底冲干净，再用醋水拖一遍。”
“用醋水？”
“醋酸能中和碱性残留物质，去味杀菌。风水上叫净宅，科学上叫消毒。”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城东一个新建的电梯房小区。
户型不错，十八楼，南北通透。
但赵易跨进大门的那一刻，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进门没有玄关。
大门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整面落地窗敞着，窗外就是十八层高空的风景。风从走廊灌进来，直接撞上落地窗，在屋子里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气流通道。
天眼之中，气场的走势清晰得让人皱眉。
一条灰白色的气流从大门口像箭一样射进来，贯穿整个客厅，直冲落地窗而去。气不回旋、不停留，来多少走多少。
客厅正中央的位置本该是整间房子气场最稳定的太极点，但现在那个区域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真空地带，连一丝残气都留不住。
穿堂煞。
教科书级别的。
“李哥，你关上落地窗。”赵易说。
男主人手忙脚乱地去关窗。
赵易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你们搬进来多久了？”
“三个多月。”男主人说，脸色灰败，“搬进来就开始倒霉，先是我出了个小车祸，赔了三万多。然后她公司裁员把她裁了。孩子从满月开始就每晚哭，抱着哄也没用，一到天黑就开始，一直哭到天快亮。”
“去医院查了？”
“查了四家，儿童医院都跑了两趟，什么毛病都说没有。有个老中医说是受了惊吓，开了安神的药，吃了也没用。”
赵易蹲下来，看了看婴儿。
小家伙三个月大，五官端正，脸色虽然因为长期哭闹有些泛红，但并没有明显的病态特征。
天眼扫过去，婴儿身上的气场确实紊乱，但不是内生的。更像是持续被某种外力刺激，把本该安定的婴儿气场搅成了一团乱麻。
赵易站起来，走到大门和落地窗之间的那条直线上。
“问题不在孩子身上，在你们这个房子的格局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赵易指了指大门和落地窗。
“你们看，大门正对落地窗，中间没有任何阻隔。在风水里这叫穿堂煞，白话讲就是一箭穿心。气流从门口直灌进来，穿过整个客厅，直接从窗户泄出去。来多少走多少，一分钱的财运都留不住。”
“你们搬进来之后破财不断，根本原因就是这个。气流在客厅里存不下来，家宅的磁场就不稳。人住在不稳的磁场里，精神状态必然焦躁，做事判断力下降，容易出事故。”
女主人插嘴：“那孩子为什么晚上哭？”
“白天你们把落地窗关上，气流弱一些，影响还小。但晚上你们睡觉的时候习惯开一点窗户通风吧？”
夫妻俩同时点头。
“晚上温差大，室外冷空气从走廊缝隙往里灌的力度比白天强得多。那股冷气流穿过门缝进来之后，沿着走廊直冲客厅，最后撞上落地窗反弹回来，在这个区域形成一个反复震荡的气流漩涡。”
赵易指了指婴儿房的方向。
“你们的婴儿房门正好在这条气流通道的左侧，门没关严。大人神经粗糙感受不到，但三个月大的婴儿皮肤薄、神经敏感。那股持续震荡的冷气流对他来说就像有人整晚在旁边不停地吹口哨。”
女主人捂住了嘴。
男主人瞪大了眼睛：“就因为……气流？”
“不是‘就因为’。这是居住环境对人体最基本的物理影响。大部分所谓的闹鬼、邪气、不吉利，归根结底都是居住环境出了问题。空气不流通叫浊气堆积，气流太直叫穿堂煞，光照不足叫阴气过重。说到底全是物理学和环境心理学。”
赵易环顾客厅。
“你们那个大书架在哪？”
“啊？书架？”男主人一愣，“在……在卧室里靠着墙呢。”
“搬出来，放在这个位置。”赵易用脚在玄关处的地面画了一条线，“把书架横过来摆在进门这里，正面朝客厅。高度刚好挡住视线和气流，相当于临时做了一个玄关屏风。”
男主人半信半疑，但还是去卧室把书架搬了出来。
书架不轻，实木的，将近一米七高。赵易指挥他调整角度，稍微偏了大概十度，不完全正对大门，而是形成了一个缓冲的弧度。
“正对着挡效果最好，但气流会被完全堵死，反而不好。留一个十到十五度的斜角，让气流进来之后被迫拐弯，绕过书架在客厅里打旋，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书架摆好之后，赵易让男主人把落地窗打开一条缝。
冷气从走廊涌入，撞上书架，被切成了两股。
一股偏左绕进客厅缓慢回旋，另一股沿书架侧面折向餐厅方向。原本像利箭一样直射的气流，被这一道简单的物理屏障彻底打散了。
天眼之下，客厅中央的太极点开始出现淡淡的气旋痕迹。气不再直来直去，而是有了缓慢聚拢的趋势。
“然后把婴儿房的门关严。”赵易说，“晚上睡觉通风用主卧的窗户，不要再开走廊那边了。”
女主人怀里的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闹。
小家伙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赵易，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安安静静的。
女主人低头一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三个月了，他头一次不哭……”
男主人站在书架旁边，嘴唇发抖：“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赵易把手揣回军大衣口袋，“风水不是装神弄鬼，是让人住得舒服。你们这个房子底子不差，南北通透采光好，就是差了一道玄关。以后预算够了定做一个正式的玄关柜，比书架效果更好。”
夫妻俩千恩万谢。
男主人坚持要给卦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三千块钱。
“不多，但真的是我们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赵易接了。
不是他缺这三千块。而是干这行有个规矩，来者有心，受者有德。你免费帮人看，对方心里反而不踏实，觉得没付出代价，效果总要打折扣。
收了钱，分量就对了。
出了小区大门，赵易叫了辆出租车回古玩街。
车走到半路，他从窗户里看到对面街道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过。
车窗降了半截，露出苏晚晴那张冷到骨子里的侧脸。
她扭头看到了赵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到半秒。
然后车窗升上，迈巴赫消失在路口。
赵易回到无相风水阁的时候，王胖子已经把门前冲得干干净净，还自作主张在门口摆了一盆他从路边挖来的野菊花。
“赵哥，你看我这审美怎么样？”
“凑合。花盆再往左挪两寸。”
“为啥？”
“左青龙右白虎，门口左侧放绿植聚生气，右侧留空不压白虎煞。这是最基本的门面风水常识。”
王胖子一边挪花盆一边嘟囔：“跟你混真涨知识。”
一句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
苏晚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身后跟着两个黑衣西装的保镖，手里各自抱着一个红木箱子。
她踩着高跟鞋跨过门槛，环顾了一圈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店，最后目光落在赵易身上。
“恭喜开张。”
王胖子差点把花盆砸自己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