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
“好嘞!”
宁奕脚下用力,车把一拧,三轮车稳稳当当地拐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眼睛没闲着。路边有个供销社,记住了。拐角有根电线杆,记住了。再往前有个修车铺子,也记住了。
京城不比老家,路多,岔口多。但只要把这些零碎的标志物串起来,大方向就不会错。
“再往前走两百米,左拐,就到了。”
刘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拐过弯,一条整整齐齐的胡同出现在眼前。胡同口种着两棵槐树,树下摆着几个石墩子。
熟。
太熟了。
早上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宁奕心里踏实了,脚下也松了劲,三轮车慢悠悠地滑进胡同。
赵成军家的院门虚掩着,门楣上爬着几根丝瓜藤,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晃。
宁奕把车停在门口,回头看向车斗里的刘阳。
“刘阳同志,到了。”
刘阳翻身跳下车斗,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路你是记住了。”他笑了笑,“以后自己走两遍就熟了。”
宁奕搓了搓手,一脸真诚:“刘阳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进屋吃口便饭?我姐应该把饭都做好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是那种客套完的场面话。
刘阳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了,我得回去守着。领导下午说不定什么时候用车,我走了不好。”
这理由正当,挑不出毛病。也说明这人对赵成军的事上心,是个靠谱的。
“行,那就不留你了。”宁奕也不矫情,痛痛快快地点了头。
刘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我走了,回见。”
说完,转身就走。
宁奕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这人不错,爽快。
宁奕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辆三轮车。
他拍了拍车把,心里美滋滋的。
这可是他的“座驾”了。
他握住车把,推着三轮车往院门里走。
车轮碾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
院子里,两个小脑袋正凑在一起,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听到动静,两颗脑袋同时抬了起来。
“舅舅!”
七岁的赵卫东先反应过来,一蹦老高,撒丫子就往这边跑。
五岁的赵京霞紧随其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一跤。
“舅舅,你回来啦!”卫东跑到跟前,仰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哇!舅舅,你怎么推了一辆三轮车回来!”
这小子的注意力全在车上,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斗,满脸的羡慕。
宁奕把车停稳,拍了拍车把,故意挺了挺胸脯。
“这是舅舅以后工作用的。怎么样,厉害吧?”
卫东想都没想,扯着嗓子喊:“厉害!”
宁奕乐了,正准备再吹两句,裤腿被人扯住了。
低头一看,京霞正拽着他的裤子,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舅舅,我要坐!我要坐!”
宁奕哈哈一笑,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来,坐好了啊。”
他稳稳当当地把京霞放进了车斗里。
小丫头一屁股坐在车斗底板上,两条小短腿翘起来,晃来晃去的,咯咯笑个不停。
“坐车车喽!坐车车喽!”
卫东在旁边看着,也眼馋了,凑过来小声说:“舅舅,我也想坐。”
“行行行,一起。”
宁奕把卫东也拎了进去。两个小家伙挤在车斗里,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笑闹成一团。
正热闹着,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雅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看见宁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就拉住了宁奕的手,紧紧地,不松开。
宁奕低头看她,笑了笑。
“萧雅,你要不要和京霞一起坐?”
萧雅摇了摇头。
不坐。
就拉着手。
宁奕也不勉强,就让她这么拉着。
萧雅就是这样,不需要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只要他在跟前,就够了。
“工作落实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宁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她先看了一眼那辆三轮车,又看了看宁奕。
“是厂里分配的?”
宁奕点了头:“姐,是的。姐夫上午陪我去落实的,还拜了师父。”
宁凤“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弟弟有了着落,她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是个利索人,事情确认了就不墨迹,直接说了下一句。
“好,洗下手,准备吃饭了。”
一句话,把节奏拉回了正轨。
“吃饭喽!吃饭喽!”
卫东和京霞一听这两个字,跟打了鸡血似的,从车斗里翻了出来,满院子蹦跶。
萧雅站在宁奕身边,看着两个孩子闹腾,也被感染了,小声跟着说了句:“吃饭,吃饭。”
宁奕低头看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吃饭了。走,洗手去。”
他一手牵着萧雅,一手招呼着卫东和京霞。
“都跟上,排好队。”
三个人乖乖排成一排,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
进了厨房,宁奕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来,一个一个洗。”
卫东先伸出手,胡乱冲了两下,就算完事。
“洗干净点!”宁奕按着他的手又搓了两把。
轮到京霞,小丫头踮着脚够不着水龙头,宁奕把她抱起来,凑到水池边。
“呼噜呼噜”搓了两下,京霞咯咯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
最后是萧雅。
她安安静静地伸出手,让宁奕帮她洗。洗完了,也不抽回手,又握住了他的手指。
宁奕也不挣开,就让她握着。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了饭桌前。
桌上四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醋溜白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碟子花生米。主食是馒头,白面和棒子面掺着做的。
宁凤的手艺没得说,虽然是家常菜,但味道扎实,比厂里食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宁奕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姐,你做的饭就是香。”
宁凤白了他一眼:“少贫,好好吃。”
卫东和京霞一人抱着一个馒头,吃得满嘴都是菜渣子。京霞吃两口就笑一下,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吃了一半,宁凤放下筷子。
“下午没事吧?”
宁奕咽下嘴里的馒头:“科里让我下午去落实户口和粮本的事。”
宁凤想了想:“嗯,这个确实得抓紧办。没户口没粮本,以后干啥都麻烦。”
她端起碗喝了口汤,又补了一句:“下午我陪你去。”
宁奕愣了一下:“姐,不用了吧?我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行?”宁凤瞥了他一眼,“你连路都认不全?”
宁奕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竟无言以对。
“行吧,那就麻烦姐了。”
“自己家人,说什么麻烦。”宁凤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多吃点,下午跑手续费腿。”
“好嘞。”
有姐姐在,什么事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吃完饭,宁凤收拾碗筷。
卫东和京霞被她撵去午睡了。两个小家伙还不想睡,被宁凤连哄带吓地弄进了屋。
宁奕带着萧雅去了东厢房。
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靠着墙,上面铺着素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一条缝,风透进来,带着院子里槐树的清香。
“睡吧。”
宁奕在床边坐下,脱了鞋。
萧雅也跟着坐了下来,乖乖地脱了鞋,缩到床上。
宁奕躺下,她跟着躺下。
刚闭上眼,胳膊就被抱住了。
萧雅两只手环着他的胳膊,脑袋往他肩窝一靠,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这丫头,入睡倒是快。
宁奕也没动,就这么躺着。
屋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院子里几声蝉鸣。
他脑子里转悠着上午发生的事。
正想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签到!
光顾着忙入职的事了,今天的签到还没做。
宁奕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签到。”
几乎是在念头落下的同时,一行字浮现在脑海里。
【叮!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大团结x10张,各类票证x10张。】
宁奕愣了一下。
大团结十张?
那就是一百块钱。
再加上十张各类票证。
他赶紧打开系统空间看了一眼。
整整齐齐的十张大团结,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角落里。旁边是一叠票证,他大致扫了一眼——粮票、布票、肉票、油票、工业券……种类齐全,一样不缺。
宁奕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发了。
这年头,一百块钱外加这么一摞票证,够一户人家吃喝好几个月的了。
他下午要去落实户口和粮本。户口不要钱,但粮本上的粮食得拿粮票换。有了这些票,什么手续都好办。
宁奕看着系统空间里的奖励,心里踏实了。
上午办的是工作,下午办的是身份。钱和票也都到位了。
这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萧雅。
丫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蹭在他胳膊上。
宁奕轻轻笑了一下,也没抽回胳膊,就这么闭上了眼。
下午还有事要忙。
先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