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这次没有睡着。
他握住因果手术刀后,意识被直接拽进刀面。
再睁眼时,人已经坐在一节废弃地铁车厢里。车窗外没有隧道,只有一排排漂浮的储物柜。
广播重复着同一句话。
“请要下车的死者,提前准备好自己的名字。”
车厢里坐着二十多人。
有人抱着缺口盾牌,有人怀里塞满烧焦的试卷。林夜认出几个血色考场的死亡考生。他们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在车票上写名字。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
外面就是临川市副本物证库。
现实里的物证库有守卫、有监控,梦里只剩无尽货架。每件物证表面都浮着一层灰白微光,像积了多年的霜。
林夜找到第十七排、第四列、第九层。
柜门已经开了。
里面没有父亲留下的信,只有五件被拆散的废品:半枚车票、一颗裂开的玻璃珠、一截生锈弹簧、一块烧黑的校徽,以及一枚没有指针的手表。
每件东西上都贴着处理标签。
【低污染残件,无研究价值,拟于明日下午统一销毁。】
林夜刚拿起手表,整座物证库响起警报。
“发现未登记死者。”
“请立即补写姓名。”
货架之间出现一群穿黑制服的管理员,每个人胸前都挂着空白工作证。
林夜没有和它们打。
他记住五件废品的编号,转身跳上重新启动的列车。
第一次逃跑失败。
管理员从车窗外伸手,掏走了他的心脏。
第二次,他提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车票上。
列车到站后,车票把他带进一间停尸房。铁床上的尸体全长着他的脸。
第三次,他抢走一名死者的车票。
车票主人一路追到物证库,骂得比怪物还难听。
第十二次,林夜终于带着五件残件登上返程列车。
那并不是靠跑得更快。
第十一次重来时,他注意到管理员胸前的空白工作证。它们每抓住一名死者,证件上便短暂出现对方姓名。管理员不是守卫,而是在替物证库登记无人认领的死者。
第十二次,林夜没有躲。他把从停尸房撕下的腕带贴在自己胸口,主动报了一个已经被抹去的考生姓名。
管理员果然停手,甚至替他推来一辆物证车。
代价是列车检票时,广播差点不承认“林夜”这个名字。他把因果手术刀刺进车票,才从那名死者身份里脱离出来。
回头时,物证库深处有个陌生男生向他挥手。
林夜记得那个名字。
出去以后,他得把名字还给家属。
它们在座位上自动拼合。
车票变成表盘,玻璃珠变成表镜,弹簧进入机芯,校徽熔成两根指针。
最后,那块无指针手表开始走动。
【未命名残缺装备】
【用途:进入失落之城。】
【缺少核心部件:持有者的一分钟。】
“什么意思?”林夜问。
广播没有回答。
车厢尽头多了一个男人。
林川坐在那里,低头修另一块一模一样的表。
林夜站起来。
父亲没有抬头,只说:“别让他们把东西烧了。”
“你在哪?”
“明天。”
“哪个明天?”
“没有你的那个。”
列车驶入黑暗。
林夜醒来时,天刚亮。
手里没有手表,掌心却印着五串物证编号。
下午统一销毁。
距离销毁还有八小时。
那名被他借过身份的考生姓名仍留在掌心,像一道浅色墨迹。林夜查到家属联系方式,只发了一句:他最后还在帮其他人找出口。对方隔了很久回复谢谢,没有追问林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