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不会因为少了一个肖宇，就把活放下。
王全被调去搬料。
老马负责清灰。
瘦猴跟着维修师傅刷墙。
还有别的犯人被临时补了进来。
那间一楼最里面的空置牢房，也被人进去过。
可都嫌那张铁架床太沉，床脚又卡在墙边，推了半天只挪开一点。
那人骂了一句，又懒得再费劲，最后把它推回原位。
床脚重新压住地面。
墙灰落下来，盖在床腿旁边。
从门口看进去，那只是一间潮湿、破旧、没人愿意多待的空置牢房。
铁架床斜靠在最里面。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搬那张床。
也没有人会蹲到床脚下面，扒开那层不起眼的灰。
七天禁闭期满。
铁门打开的时候，周大勇是被人扶出来的。
不。
准确地说，是被拖出来的。
他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脚下发飘，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出来。”
狱警在旁边喊了一声。
周大勇却像没听见。
他抬起头，眼睛被走廊里的灯刺得眯成一条缝，嘴唇干裂，脸上胡茬冒了一层，原本壮得像堵墙的身板，硬生生瘦了一圈。
囚服挂在他身上，空了不少。
那股见谁都想咬一口的横劲，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畏缩。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像还想退回那间黑屋，又像害怕前面有人冲上来打他。
狱警皱眉。
“走不走？”
周大勇肩膀抖了一下，赶紧点头。
“走……走。”
声音嘶哑得厉害。
走廊另一头，周胜武已经等着了。
他看见周大勇那副样子，脸色当场变了。
“大勇！”
周胜武快步上前，想扶他。
周大勇听见声音，先是猛地一抖，等看清是周胜武，眼眶一下红了。
“哥……”
这一声，喊得周胜武心里发堵。
以前的周大勇，哪怕被判无期，也敢在放风场上骂人。
哪怕被狱警训斥，也会梗着脖子不服。
可现在，他站在走廊里，肩膀塌着，眼神飘着，像被那七天黑暗把骨头里的火都抽干了。
周胜武扶住他，手刚碰到周大勇胳膊，就明显感觉到他瘦了。
“大勇，没事了。”
周胜武低声道：“出来了。”
周大勇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话。
可他喉咙里只挤出一点干哑的气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又赶紧低下头。
周胜武心疼得眼眶都发酸。
“他们没给你饭吃？”
周大勇摇头。
“吃了。”
“那你怎么……”
周胜武说不下去了。
禁闭室是什么地方，他知道。
一个人关进去，一天两天还行，三四天以后，脑子就开始发麻。
七天。
对周大勇这种火气重、坐不住的人来说，比挨一顿打难受多了。
旁边狱警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
刚进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硬。
拍门的，骂人的，喊冤的，踹墙的，全都有。
三天后，大多数就老实了。
五天后，有些人开始自言自语。
七天出来，能站稳的都算状态好。
周大勇这种，只是常见。
狱警淡淡道：“先带回去。”
周胜武点头。
“警官，我知道。”
周大勇却忽然抓紧周胜武的子。
力气不大。
但抓得很紧。
像怕自己一松手，又被人推回那间小黑屋。
周胜武心里更不是滋味。
“大勇，走。”
“嗯。”
周大勇低着头，跟着周胜武往外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往另一侧看了一眼。
那是肖宇禁闭室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他又赶紧收回目光。
眼底怨毒还在。
可那股敢冲上去拼命的劲，已经没了。
至少现在没有。
没过多久，另一扇铁门也开了。
肖宇走了出来。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禁闭室里太黑，外面的光一照进来，眼睛确实有点受不了。
他眯了几秒。
然后放下手。
“出来。”
狱警照例喊了一声。
肖宇点头。
“嗯。”
他走得很稳。
除了脸色比进去前白一点，嘴角那点伤已经结痂，整个人看不出太大变化。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
押他的狱警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难受？”
肖宇活动了一下脖子。
“有点。”
狱警盯着他。
“就有点？”
肖宇想了想。
“光有点刺眼。”
狱警沉默了两秒。
旁边另一个狱警也看了过来。
他们见过太多禁闭出来的犯人。
可肖宇这种，真少见。
七天黑屋出来，只是说光刺眼。
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狱警忍不住问：“你在里面干什么了？”
肖宇抬眼。
“睡觉。”
“睡了七天？”
“也不是。”
“那还干什么？”
肖宇很自然地说：“想事。”
狱警皱眉。
“想什么？”
肖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想出去以后老实改造。”
狱警嗤了一声。
“你最好真这么想。”
肖宇没接话。
他确实想事了。
但不是想怎么老实改造。
七天时间，别人被黑暗憋得发疯，他却在脑子里把那条地道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一开始，他原本只想着挖到围墙外就行。
可在禁闭室里反复推演后，他发现不够。
草场监狱外太空。
只要出口离围墙太近，哪怕他钻出去，也会立刻暴露在岗楼和探照灯视野里。
就算体检日人多，监狱内部一乱，外面也不会跟着乱。
他必须把地道挖得更长。
至少要越过围墙外那片最容易被发现的开阔地。
最好能靠近排水沟，或者旧荒地边缘。
只有那里，才可能让他离开第一视线。
还有时间。
下一个体检日。
从现在算起，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
如果每天都能进旧楼，如果每次都能挖一点，如果土能混进建筑垃圾里，他就有机会。
禁闭室的黑暗没有压垮他。
反而让他的计划更清楚了。
狱警带着他往外走。
走到登记处时，肖宇忽然开口。
“警官。”
狱警停下。
“干什么？”
肖宇道：“我下午能不能回修缮岗位？”
狱警一愣。
“什么？”
肖宇重复了一遍。
“后楼修缮，我之前分在那边。”
“我现在禁闭结束了，想回去干活。”
狱警看他的眼神像看怪人。
“你刚从禁闭出来，就想干活？”
肖宇点头。
“闲着也没意思。”
另一个狱警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有病吧？”
肖宇没生气。
“关了七天，想活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