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板底下,杨立彬的眼睛瞪圆了。
他裤子都没提好就冲回教室,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怎么解释?
一个上学期数学还不及格的学渣,突然考了全校第一?
还一百四十五分?
这他妈根本不符合学习规律!
杨立彬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今天做了不下二十次。
镜腿有点松了,总是往鼻梁下溜。
他想起了擦黑板的事。
那天当着全班的面,他拿着板擦,一下一下擦着数学老师留下的板书。
粉笔灰扬起来,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
李深坐在下面,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杨立彬觉得,全班都在笑。
无声的笑。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是作弊……”
他低声说,
“我就说……怎么可能……”
他来到一班门口,朝里面看去。
周明轩坐在那里,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书。
那是他爸从香港带回来的,全班只有他有。
杨立彬咬了咬牙,走进去。
“周明轩。”
他声音有点干,
“你……你也听到那些传言了吧?”
周明轩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什么传言?”
“李深作弊的事。”
杨立彬压低声音,
“题型泄密,老师开小灶……现在全年级都在传。”
周明轩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杨立彬。
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所以呢?”他问。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立彬有点激动,
“他一个作弊的,凭什么进集训队?那名额本该是我的!”
周明轩合上书。
他身体往后一靠,椅背抵在墙上。
双手交叉搭在桌上,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手。
“你想怎么办?”他问。
“找校长。”
杨立彬说,
“要求调查。
他那个成绩,明显有问题!”
周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嘴角扯一下,眼睛里没温度的笑。
“行。”他说,“我跟你去。”
校长室。
童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两个学生,眉头皱成个川字。
办公桌上堆着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申报市级示范性高中的材料”。
玻璃板下压着照片,有他年轻时和领导的合影,有学校运动会的剪影。
“你们的意思是,”
童校长推了推老花镜,
“李深同学的成绩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杨立彬抢着说,
“校长,您想,他上学期期末数学才考十八分!这次突然一百四十五分,这可能吗?”
周明轩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下巴微微抬着。
童校长看向他:“周明轩同学,你也这么认为?”
周明轩点点头:“校长,我不是针对谁。
但竞赛讲究公平。
如果真有人作弊,那对其他努力的同学不公平。”
话说得很漂亮。
童校长沉默了。
他认识周明轩,或者说,认识周明轩他爸。
周副镇长上个月还来学校视察,拍着他的肩膀说“老童啊,我儿子在你学校,你多费心”。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
“这样吧,”
童校长说,
“我叫张培东老师过来。
他是数学组组长,卷子是他批的。”
张培东来得很快。
老教师推门进来时,脸上还沾着粉笔灰,他刚上完课。
看见杨立彬和周明轩,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校长,什么事?”
童校长把事情简单说了。
张培东听完,脸瞬间涨红。
“胡闹!”
他拍桌子,砰一声,震得桌上茶杯跳了一下,
“李深的试卷我亲自批的!每一道题,每一个步骤,我都看了三遍!”
他转向杨立彬,眼神像刀子:
“你说他作弊,证据呢?”
杨立彬被盯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梗着脖子:
“现在全年级都在传!说您竞赛前给他开小灶,泄题!”
张培东气笑了。
“我给他开小灶?”老教师声音发抖,
“我要是真想帮谁,我帮林婉清不行?
帮你杨立彬不行?
我帮一个上学期不及格的学渣?我图什么?”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再说,这次竞赛题是刘老师出的。”
他看向旁边,精英班的数学老师刘建业站在门口,刚才跟着一起进来的。
这会儿脸都白了。
“刘老师,”
张培东盯着他,
“你说,我找你泄题了?”
刘建业连忙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张老师,这玩笑开不得……”
周明轩突然开口:“张老师,我不是怀疑您。
但李深那个成绩,确实让人想不通。”
他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他真这么厉害,敢不敢现场解题?我们出题,他当场做。
做出来了,我们心服口服。
做不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张培东盯着周明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童校长:
“校长,这事我做不了主。
得问李深自己。”
十分钟后,李深站在校长室里。
他校服有点皱,袖口磨得发毛。
进来时先对童校长鞠了个躬,又对张培东点点头。
童校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李深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看了看杨立彬,那小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他生吞了。
又看了看周明轩,周明轩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李深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校长,老师,”他说,“我拒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杨立彬第一个跳起来:
“你看!我就说!他不敢!他心里有鬼!”
周明轩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李深,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
还是说……你承认自己是作弊得的第一?”
李深没理他们。
他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也是类似的场景。
有人举报他偷东西,班主任让他“自证清白”。
他翻遍书包,掏空口袋,最后在课桌抽屉的夹缝里找到了那块失踪的手表。
手表不是他偷的,但他百口莫辩。
那时候他明白了:当别人认定你有罪时,你证明自己无罪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这一世……
“张老师,”李深看向张培东,“我凭什么要自证清白?”
张培东一愣。
“如果有人怀疑我,我就得当场解题。
那明天有人说我偷东西,我是不是要把家翻个底朝天?
后天有人说我打人,我是不是要挨顿打证明我没打?”
李深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没这个义务。”
杨立彬急了:
“你就是怕!你不是喜欢打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