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竞赛前,张培东老师偷偷给他开小灶了。
真的假的?
我表姐在教师办公室当勤务,她说看见张老师塞给李深一沓资料,厚厚的!
怪不得……
饭勺敲在饭盒上,哐当响。
到了第三天,谣言已经长了腿,自己会跑了。
走廊里,两个高一女生抱着作业本走过五班门口,眼睛往教室里瞟。
就那个,靠窗倒数第二排。
李深啊?听说他上次竞赛的卷子,题型跟去年省赛一模一样!
这么巧?
哪有那么多巧合……我表哥在市重点,他说这种内部资料,普通学生根本拿不到……
声音不高,但足够教室里的人听见。
刘宏达“砰”一声拍桌子站起来。
木桌震得笔筒跳了一下,几支铅笔滚到地上。
“谁他妈再造谣!”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老子撕了你的嘴!”
那俩女生吓一跳,抱着作业本跑了。
刘宏达还要追,被旁边男生拉住。
“算了算了,跟小姑娘计较什么……”
“她们懂个屁!”
刘宏达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深哥是凭本事考的第一!她们知道个球!”
教室里很安静。
其他学生低着头,假装看书,假装写作业。
但耳朵都竖着。
林婉清坐在前排,手里捏着钢笔。
笔尖停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转过身,看向李深。
李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一本数学竞赛题集。
书页很旧,边角卷起,是他从旧书摊淘来的,五毛钱一本。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得很专注,像根本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
她站起身,走到李深桌边。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李深抬起头。
“有事?”
他问。
林婉清压低声音:
“这谣言传得太凶了。
我今早去水房打水,听到两个高一女生在说……说你是不是真作弊了。”
她停顿,看着李深的眼睛:
“这明显有人组织。
需要我去找白老师说一声吗?让她查查源头。”
李深合上书。
他往后一靠,椅背抵在墙上。
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桌上,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短,但指关节有茧,那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不用。”
他说。
林婉清皱眉:
“可是……”
“让他们传。”
李深打断她,声音很平。
刘宏达凑过来,胖脸上全是急:
“深哥!这能不管吗?现在全年级都在传!
我今儿上厕所,隔壁坑都在说你!”
他比划着:
“说你偷题!说你贿赂老师!说你……说你晚上出去不是上网,是去偷试卷!”
越说越离谱。
李深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很轻微地往上抬了抬。
眼睛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他慢慢说,
“浇水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
木质笔杆,用得只剩半截。
“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心虚。
你越生气,他们越觉得你被说中了。”
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等它长成参天大树,”
李深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
那里有几个别班学生探头探脑,见被发现了,赶紧缩回去,
“再连根拔起。”
铅笔“啪”一声按在桌上。
“那才最震撼。”
刘宏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就知道,有人骂他兄弟,他得揍回去。
但李深说不用。
林婉清盯着李深看了很久。
她想起竞赛前那个晚上,李深来找她借笔记。
她把自己整理了三年的资料给他,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着。
李深接过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他把笔记还回来。
里面夹了几张纸,上面写了几道题。
笔迹很潦草,但解法精妙得让她看了整整一个晚自习。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生……不一样。
现在她更确定了。
“你有打算了?”
她问。
李深没回答。
他重新翻开那本题集,手指在页面上划过,停在一道几何题上。
“这道题,”
他说,
“去年省赛压轴题。
三种解法,标准答案只给了一种。”
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另外两种,一种需要用到复平面转换,一种要用到向量叉积,高中课本里没有,但大学生都学过。”
笔尖沙沙响。
“我用的,是第四种。”
他抬起头,看着林婉清:
“你猜,造谣的人,做得出这道题吗?”
林婉清愣住。
她忽然明白了。
李深不是在忍。
他是在等。
等谣言传到最凶,等所有人都觉得“李深肯定作弊了”的时候,他只要做一件事。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道题,用第四种解法,完完整整做出来。
到那时候,谣言会像纸房子,风一吹就倒。
而李深,会站在废墟上。
刘宏达看看李深,又看看林婉清,挠挠头:
“不是……你们在说啥啊?什么题什么解法的?”
林婉清笑了。
她拍拍刘宏达的肩膀:
“没什么。
李深说得对,不用管。”
她回到自己座位,重新拿起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忽然想起刚才李深那个表情,
平静,笃定,甚至有点……期待。
像猎人等着猎物走进陷阱。
窗外,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议论声渐渐散去,脚步声咚咚跑远。
李深合上书,看向窗外。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投下的影子在他桌上晃动。
他想起前世。
也有过这样的谣言。
说他偷东西,说他考试作弊,说他骚扰女同学。
那时候他慌,他辩解,他抓着每个人说“不是我”。
结果呢?越描越黑。
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也许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一世……
李深收回视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杨立彬是从厕所隔板后面听到那番话的。
当时他正蹲着,两个高三男生站在小便池边聊天。
“听说了没?李深那一百四十五分,卷子题型跟去年省赛一模一样!”
“这么巧?”
“哪有那么多巧合……五班有人看见,张培东竞赛前塞给他一沓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