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先憋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
“一百四十五?”
“第一?”
“李深?!”
“五班的李深?!”
炸了。
彻底炸了。
刘宏达先是一愣,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然后他“嗷”一嗓子蹦起来,像头发疯的熊,一把抱住身边的李深。
“第一!深哥第一!一百四十五!啊啊!”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唾沫星子喷了李深一脸。
但没人笑他,因为五班这边全疯了。
“我去!真是李深!”
“第一!咱们班出了个第一!”
“两个!咱们班两个进集训队!”
“李深牛逼!林婉清牛逼!”
二十几个五班的学生涌上来,把李深和林婉清围在中间。
有人拍李深的背,有人揉他的头,有人掐他的脸,像是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林婉清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我……我只是运气好……李深才是真的厉害……”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李深。
李深从人群里挣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有刘宏达的口水。
他看向林婉清,认真地说:
“恭喜你。
没你那份笔记,我考不了这么好。”
这是实话。
前世林婉清也进了集训队,但只是第六名擦边。
这一世,李深提前把她整理的高频考点和易错题型要了过来,作为回报,他给了她几道自己押的题。
没想到她真做出来了。
林婉清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羞涩的笑,是那种从眼睛亮到嘴角的笑。
“能帮到你就好。”
她说。
另一边,精英班的队伍死气沉沉。
周明轩还盯着榜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不可能……”
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最后一题……我都没做全……”
他最后一题只做出第一问,第二问写了些步骤,但自己都知道不对。
李深怎么会……怎么会满分?
杨立彬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
他一百三十分,二等奖第三名,按理说也不差。
但此刻看着榜单上“李深,一百四十五分”那行字,他感觉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三天前,在教室里自己拍着李深的肩膀说“竞赛不是儿戏,你这种基础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想起李深当时只是笑笑,没说话。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认怂,是懒得跟他废话。
吴超苦笑着摇头,对身边几个二班学生说:
“服了,真服了。
这哥们藏得够深啊。”
沈清秋还站在原地。
她没看周明轩,也没看其他精英班同学的反应。
她就静静看着榜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穿过人群。
五班的学生还在狂欢,刘宏达甚至想把李深举起来,当然没成功,他太胖,李深也不轻。
沈清秋走到李深面前。
周围安静了一些。
五班的学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点莫名的敌意。
毕竟这是精英班的学霸,是“别人家的孩子”。
沈清秋没理他们。
她看着李深,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
“恭喜。”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
沈清秋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背影挺直,马尾辫在晨光里晃了晃。
张培东一直没走。
老教师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红纸,看着“李深,一百四十五分”那行字。
他想起三天前,阅卷室里的场景。
那天晚上十点,数学组五个老师还在加班批卷。
他批到李深的试卷时,第一反应是:这学生疯了。
选择题全对。
填空题全对。
前四道大题,解法标准得像教科书。
但最后一道压轴题……
张培东当时推了推眼镜,把试卷凑到灯下,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喊来其他四个老师。
五个人围着一张试卷,从十点看到十二点。
烟灰缸满了三次。
最终,教研组长,那个教了四十年数学的老教师,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这解法……”
他声音发颤,
“我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
不是标准答案那种繁琐的分类讨论。
而是一种巧妙的“数形结合构造法”,把抽象的代数问题转化成直观的几何图形,然后一刀切中要害。
简洁,优美,像首诗。
更可怕的是,李深在试卷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注:若加强条件为n≥5,结论可推广至任意奇素数p,证明思路类似,只需将构造中的正方形替换为正p边形。”
那是连出题组都没想过的延伸。
那天晚上,抽了半包烟,张培东最后做出决定:扣五分。
理由?
卷面不够整洁,步骤跳跃太大。
其实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得给精英班留点面子。
如果李深一个普通班学生拿了满分,把精英班的天才全压下去……
张培东不想惹麻烦。
他以为扣五分,李深顶多拿个第二第三,这样精英班的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但他没想到,周明轩只考了一百三十八,沈清秋一百四十二。
而李深,哪怕被硬扣了五分,还是一百四十五。
还是第一。
公告栏前,掌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又慢慢退下去。
张培东站在人群中央,背挺得笔直。
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出根根银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像是刚才喊那声“都别吵”用了太多力气。
“我宣布,”
老教师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
精英班的骄傲,普通班的怯懦,还有那些混日子的、等着毕业证去打工的。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李深脸上。
“高三五班,李深同学。”
张培东一字一顿,
“以一百四十五分的成绩,获得本次校内选拔赛,第一名。”
掌声再次炸开。
刘宏达拍得最疯,两只胖手抡圆了拍,啪啪啪响得像放鞭炮。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一边拍一边吼:
“深哥!深哥牛逼!”
五班其他学生跟着拍,手拍红了也不停。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水泥地面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