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轮碾过地上的烟头。
马辟京在后面喊:
“龙哥!我还没上去呢!”
赵天龙回头,丢下一句:
“你去办你该办的事情。
办好了,亏待不了你。”
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马辟京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就会白使唤人!”
他转身,又进了网吧。
柜台后,强哥正在泡面。
看见马辟京又来了,眉头皱起来:
“小屁孩,有事?”
马辟京堆起笑脸,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强哥,跟你商量个事。”
强哥没接烟,瞥他一眼:
“说。”
“我是李深同学,我找他。”
马辟京压低声音,
“他平时……都坐哪儿啊?”
强哥用叉子搅了搅泡面,头也不抬:
“6排靠边,他一直坐那台。”
马辟京扭头往6排看,空着。
“没人啊。”
“嗯?”
强哥抬头,眯眼看了看,
“哦,刚还在呢。
可能上厕所去了。”
马辟京追问,
“你们这儿……几个门啊?”
强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就一个前门,一个后门。”
他放下叉子,身体前倾,胳膊撑在柜台上,
“后门平时不开。
怎么,你找他……有事?”
马辟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摆手:
“没事没事!就问问!谢谢强哥!”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强哥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坐回椅子。
他拉开柜台抽屉,里面有个小本子,记着常客的名字和习惯。
翻到“李深”那一页,他拿起笔,在边上加了两个字:
“小心。”
男生宿舍,
赵天龙听完马辟京的汇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那笑容扯得他颧骨高高鼓起,像头龇牙的狼。
“好……很好……”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床沿上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一个前门,一个后门。
后门平时不开……”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场景:
下周晚自习,他带着王美娟冲进网吧。
李深坐在6排靠边的机子前,屏幕上是没来得及关掉的小说文档。
后门被堵死,他跑不掉。
王美娟暴怒,训斥声在网吧里炸开。
马辟京躲在角落,录音机红灯闪烁,录下每一句话。
然后,剪辑,拼接,加工。
一份“李深辱骂老师、藐视校规”的铁证。
开除。
至少也是记大过,留校察看。
这辈子,别想翻身。
“李深……”
赵天龙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次,我看你怎么逃。”
回家的路上,沈清秋一直没说话。
王雨婷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周末要去买新发卡,说了半天发现沈清秋没应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清秋?想什么呢?”
沈清秋回过神:
“啊?没……没什么。”
王雨婷凑近,眼睛眨巴眨巴:
“不对劲。
从网吧出来你就魂不守舍的,不会真对那个李深感兴趣吧?”
“胡说什么!”
沈清秋脸腾地红了,声音拔高,
“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
王雨婷撇嘴,
“一个掀老师裙子的小混混,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清秋没再接话。
她脑子里全是网吧里那一幕:
李深坐在角落,屏幕光映着他侧脸,手指在键盘上飞。
屏幕上那些文字……
文笔老练得像专业作家。
格局大得不像高中生。
可那个人,明明是全校都知道的“流氓深”。
傍晚,沈清秋回到家。
父亲沈志强还没回来,周末也在镇里加班。
母亲宋若兰周末从市里回来,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清秋回来了?饭马上好。”
“嗯。”
沈清秋应了一声,径直走进自己卧室,关上门。
书桌上摊着周末作业:数学卷子、英语阅读理解、物理习题册。
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慢慢聚成一个小黑点。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书柜前。
家里去年买了电脑,联想的,大脑袋显示器,拨号上网。
父亲说买来给她查学习资料用的。
沈清秋按下开机键。
windows98的启动音乐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打开浏览器,光标在地址栏闪烁。
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敲下关键字:
“重生之我是教父”。
回车。
页面加载得很慢,吱吱的拨号声像老鼠叫。
几秒钟后,搜索结果跳出来。
第一条就是天涯社区的帖子。
发帖人:狗蛋。
沈清秋点进去。
帖子已经盖了三千多层楼,最新回复就在十分钟前:
“楼主今天更不更?等得花都谢了!”
她滚动鼠标,从第一章开始看。
文字跳进眼睛:
“1997年秋,陈浩南从铜锣湾天台坠落。
再睁眼,回到1985年,他还是庙街卖鱼蛋的小混混……”
沈清秋看得很快。
她阅读速度向来快,这是常年看课本练出来的。
但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不只看情节,还在看用词,看结构,看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商业知识和港岛细节。
一章。
两章。
三章……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宋若兰来敲门:
“清秋,吃饭了!”
“来了!”
沈清秋应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她看到主角用股市记忆赚到第一桶金,看到主角收购仇人公司时那些精密的商业操作,看到主角站在维多利亚港边说“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跪着看我赢”。
这不是瞎编的。
沈清秋父亲在镇政府工作,她从小听过不少经济会议的内容,也见过一些企业家。
这篇小说里写的商业逻辑、谈判技巧、甚至香港股市的细节……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一个高中生能编出来的。
除非……
她想起警车开进学校送锦旗的场面。
这个李深,和所有人认识的那个李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清秋!”
宋若兰又喊。
“马上!”
沈清秋关掉网页,站起来时腿有点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远处,一中教学楼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食堂,李深当众举报李春梅和赵天龙的画面。
当时她觉得这人粗鲁,没教养。
现在想想……那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决绝。
像在斩断什么。
同一时间,李深已经离开网吧,正走在去李亚男家的路上。
普通班周末没强制自习,不像精英班那样三天一大考两天一小考。
李深背着书包穿过傍晚的街道,心里盘算着两件事:周考,还有姐姐的卤味生意。
推开“孙记肉铺”的院门时,卤香味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孙世城正蹲在院子角落劈柴,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地上。
“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