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道玄就出发了。
他没有惊动父母，悄悄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子还在那里，枣树还在那里，屋顶上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炊烟。
道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没有带走父亲的寒铁剑。
那把剑，他昨晚趁父母睡着之后，悄悄放回了父亲床头的剑架上。
他知道父亲醒来会发现。
但他也知道，父亲不会怪他。
灵山的晨雾还没散尽，道玄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灵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顶上，灵泉旁。
林长空站在窗前，看着山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小黑点。
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没让人换，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完了。
道玄牵着马，走在官道上。
这匹马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通体赤红，鬃毛如火焰般在晨风中飘动，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得像一件艺术品。
它打了个响嚏，鼻孔里喷出两道淡淡的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似的味道。
此马名为天灵马，火属性灵兽，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林家就三匹，没想到居然给他配了一匹。
道玄翻身上马。
天灵马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似乎在嫌弃他动作太慢。
“别急别急，第一次骑你，给点面子。”道玄拍了拍马脖子，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看了一眼。
从灵山到桃源村，三百余里。
按天灵马的速度，正常走，半天不到就能到达。
但道玄不打算赶路。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前世他是个标准的社畜，除了出差就没出过省，这辈子穿越到林家，十五年来最远只去过林家坊市。
三百里外的桃源村，对他来说，已经是远方了。
“走吧。”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天灵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沿着官道疾驰飞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
灵山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青点。
他没有急着赶路。
道玄骑着天灵马，沿着路慢悠悠地走。
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看看，遇到路边的茶摊就坐下来喝碗茶，遇到卖小吃的摊位就买两串。
天灵马对这种速度很不满意，一路上打了无数次响鼻表达抗议。
“你急什么？”道玄啃着一串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三年呢，不差这一天。”
天灵马翻了个白眼，道玄发誓他看见马翻白眼了，然后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走。
傍晚时分，他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过夜。
天灵马自己去溪边喝水吃草，道玄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从储物袋里掏了一个糖葫芦啃了起来。
吃饱后，他闭上眼睛，运转《青玄诀》。
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丹田里的中的黑色丹毒还未吸收完，正缓缓流转着。
如果全部吸收完毕，想必他会一举突破炼气六层。
不过他不急。
修炼这种事，急不来的。
如果真要急功近利，身体怕是又要吃不消了。
月光洒在山涧上，溪水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盛宴一般。
道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
前世他住在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夜空。
星星像碎钻一样铺满了天幕，银河从东边横跨到西边，像一条发光的绸带。
他忽然想起二爷爷说的话。
“道玄，你记住，修仙修的不只是法力，还有心，心静不下来，法力再高也没用。”
道玄躺在大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星。
心静。
他现在就很静。
第二天下午，道玄终于到了桃源村。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一个藏在山谷里的小集镇。
几十户人家，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脚下。
村口有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道玄骑在天灵马上，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村口。
那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
他站在石桥上，手搭凉棚，正往道玄这边张望。
道玄认出了他。
林守善，林道柔和林道恒的父亲，炼气六层修为。
“守善叔！”道玄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林守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越睁越大。
“道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道玄笑了笑：“五年没见了，守善叔。”
“五年？我看你长了十岁！”林守善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身板，这精气神……你多少修为了？”
“炼气六层。”
林守善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十五岁，炼气六层？”他的声音有些发飘：“道玄，你没骗你叔吧？”
“骗您干嘛。”道玄运转灵气，手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林守善盯着那层青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
“老林家，这是要起势了啊。”
两人进了村，林守善把道玄领到自己住的院子里，泡了一壶茶，坐下来慢慢聊。
“道恒呢？”林守善问，声音尽量平静，但道玄能听出那丝藏在底下的紧张：“他怎么样？”
“道恒哥很好。”道玄说，“炼气五层了，前些日子被派去白石矿场驻守，三年。”
林守善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炼气五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小子，比他爹强。”
“道柔也好着呢。”道玄补充道：“炼气三层了，乖巧听话，三长老说她将来是咱们家的好帮手。”
林守善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都好。”
他放下茶杯，看着道玄，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道玄看不太懂的东西。
“道玄，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一代，比我们那一代强太多了。”
“守善叔……”
“我说的是实话。”林守善摆了摆手：“我们守字辈那一代，有灵根的孩子倒是不少，十几个呢。但大多是下品灵根，甚至还有次品的。练到练气四五层就顶天了，再也上不去。”
他看着道玄，目光灼灼。
“你们这一代，虽然只有五个孩子，但十五岁不到突破炼气五层的就有三个！道远、道恒，还有你。道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道玄摇了摇头。
“意味着林家要变了。”林守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意味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终于可以不用再咬着牙硬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