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机械化纵队破译室。
发电机组在窗外发出沉闷的轰鸣。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十几台大功率接收机发出刺耳的静电噪音。
“断了!频率7150的信号消失!”
破译组组长猛地摘下耳机,狠狠砸在桌面上,眼珠子熬得通红,“只有十二秒!时间太短,测向车根本画不出交叉线!”
秦锋站在地图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会再发。”
秦锋盯着石家庄西郊的等高线,声音冷得像冰,“石井健二要扩大三倍投放量,十二秒的时间,连物资调拨的抬头都发不完。”
“各测向车注意!死咬7150频段!”
组长抓起麦克风,嗓子已经喊哑了,“哪怕他只按一下电键,也得把他的皮给我扒下来!前线死了弟兄,今天抓不到这个畜生,咱们全组去给大柱守灵!”
破译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波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刮擦。
视线切往太原西郊,黑石矿区战俘营。
探照灯的冷光扫过漆黑的煤堆,坑底的风卷起满地煤渣。
山本一木穿着破旧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一把盛大锅菜用的大铁勺,大步走到战俘工棚前。
他抬起一脚踹开木门,冷风灌进屋里,冻得几十个日军将佐直打哆嗦。
“当!当!当!”
山本一木抡起铁勺,在门口的空煤斗上砸出刺耳的巨响。
“全体起立!”
山本一木厉声喝道。
工棚里一阵慌乱。
小林大佐揉着眼睛爬起来,吉本正一和星野中将赶紧裹紧了身上的破被子,哆哆嗦嗦地站成一排。
“刚从看守那里听到的通报。”
山本一木把铁勺插在腰带上,目光扫过这群曾经的帝国精英,满脸鄙夷,“北平的冈村长官,在石门镇投放了鼠疫杆菌。”
工棚里瞬间死寂。
小林大佐张大了嘴,吉本正一的脸色刷地白了。
“蠢货。”
山本一木冷笑了一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华北方面军已经拿不出任何战术底牌。帝国输定了。但最可怕的不是输,是战败后的国际法庭!靠老鼠和跳蚤打仗,是要上绞刑架的!”
他猛地拔出铁勺,指着全场。
“从现在起,战俘营颁布新规!任何人,不准再提‘大日本皇军’这六个字!谁敢提,挖煤定额加两百斤!我们现在只是矿工,和那些放毒的战犯没有任何关系!”
“报告!”
星野中将立刻举起手,指着旁边的吉本正一,“吉本昨天晚上睡觉说梦话,提了两次皇军万岁!”
吉本正一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星野!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你昨天还说帝国一定会派飞机来救我们!”
山本一木大步走过去,抡起大铁勺。
“当!”
铁勺狠狠敲在吉本正一的钢盔上。
吉本被打得一缩脖子,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吉本正一,定额加四百斤!”
山本一木冷冷宣判。
“我不服!”
吉本正一捂着脑袋,大声揭发,“星野藏了半个肉罐头!他埋在床铺底下的煤渣里!”
星野脸色大变,刚要转身去捂铺盖卷,山本一木的铁勺已经砸了下来。
“当!”
星野惨叫一声,也蹲了下去。
“星野,定额翻倍!罐头没收!”
山本一木转身走向星野的床铺,一脚踢开煤渣,把半个生锈的肉罐头挖了出来。
他走到门口,换上一副极其标准的笑脸,双手把肉罐头递给门口站岗的八路军战士。
“班长,这是违禁品,请您处理。”
山本一木低着头,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劳动改造灵魂。我们现在只想挖煤,绝不和石门镇的疯子同流合污。”
看守战士啃着杂粮窝头,看着这群狗咬狗的日军将官,冷笑了一声接过罐头:“山本,你觉悟挺高啊。我还以为你要给石井健二叫好呢。”
荒诞的闹剧在煤坑里上演。
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连他们自己都在恐惧中急着切割。
太原,纵队破译室。
“滴——滴滴——”
静默了整整四十分钟的电台,突然再次爆发出尖锐的电码声!
“上线了!频率7150!”
组长猛地扑向电台,双手死死把耳机压在耳朵上,冲着麦克风狂吼,“一号车!报方位!”
“一号车锁定!方位角115!”
“二号车锁定!方位角240!”
“三号车锁定!方位角095!”
三名标图员拿着红蓝铅笔,在巨大的军用地图上快速画出三条笔直的红线。
铅笔在纸面上疯狂摩擦,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三条红线穿过太原,越过太行山脉,直逼石家庄西郊。
“唰!”
三支铅笔的笔尖,死死交汇在一个点上。
“司令!”
组长一巴掌拍在交汇点上,猛地抬起头,眼底透着嗜血的狂热,“抓到了!”
秦锋大步走到地图桌前,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交叉点。
“城工部的人呢?”
秦锋头也不抬地问。
一名穿着便装的地下党交通员立刻上前:“司令,我在。”
秦锋把红蓝铅笔重重戳在交叉点上:“石家庄西郊,顺平路以北,小马村以南。这里有什么?”
交通员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发白:“是个废弃的纺织厂。”
秦锋眼皮都没抬:“驻了多少人?”
“看不清。”
交通员攥紧拳头,声音不自觉地发紧,“三个月前,日军拉了三层铁丝网,外围全是宪兵,连伪军都不让靠近。”
秦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宪兵守一个废厂子?挂的什么牌?”
“‘华北农事改良试验场’。”
交通员咽了口唾沫。
“种地的?”
秦锋追问。
“根本不种地!”
交通员咬着牙,眼底透出恨意,“每天半夜,厂区的大烟囱都在往外冒黑烟,味道极其刺鼻。周围的野狗只要靠近铁丝网,全被毒死了。”
秦锋的腮帮子绷紧了。
交通员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当地老百姓,都管那地方叫……‘吃人厂’。”
“农事改良试验场。吃人厂。焚烧炉。”
秦锋冷笑了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啪!”
手里的红蓝铅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段。
“就是这儿了。”
秦锋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扔在地图的交叉点上,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石井健二的老鼠洞,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