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湘进了别墅侧门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两个黑西装保镖站在侧门旁,看见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比基尼的身体上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便装的东亚人,她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岛国人。
她来到游泳池,找了件浴巾,裹紧了身体。
从肩膀一直裹到大腿根,死死遮住那些交错的青痕与划伤。
她往院外的椰林里扫了一眼,黑漆漆的树影摇晃,没人。
龙恩木应该已经走了吧。
推门进了大厅,客厅沙发区坐着两个人,吴遇龙和陈达明。
吴遇龙靠在沙发背上,黑色衬衫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胸膛,右腿架在脚凳上,深灰西裤卷到膝盖。
而他双腿之间,跪着个穿细吊带裙的女人,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侧脸,手在他腿边动作着,肩线起伏,姿态说不出的暧昧。
章有湘脚步猛地顿住。
我靠?
玩得这么开?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自己在海边荒唐了一回,回来就撞见吴遇龙更没边的?
这是当面给她难堪?
还是说有钱人的世界,都这么百无禁忌?
那女人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
是谢若琳。
她手里还捏着卷无菌纱布,另一只手夹着碘伏棉片。
看见章有湘,她挑了挑眉,手上动作没停,棉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姿态专业又利落。
章有湘悬着的心“咚”地落回原地,差点摆脸色。
合着是换药啊,我还以为在咬呢。
她压下刚才的胡思乱想,踩着地毯走过去。
“怎么回事?”她蹲下来,目光落在吴遇龙的大腿上。
旧纱布已经揭下来了,子弹擦伤的口子,不长却很深,周围泛着红肿,还在渗着淡淡的血珠,看着就疼。
“小事。”吴遇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眉头微微皱起,“出去一趟怎么弄成落汤鸡似的?肩膀怎么青了?腿上也都是红道子。”
“什么小事。”陈达明在旁边黑着脸,“下午摸去许家度的庄园,想给他点教训,没想到他早有防备,bRN的人埋伏在椰林里,交火了几分钟。吴哥为了掩护我后撤,大腿擦了一枪。差点就冲进去,端了他。”
“急什么。”吴遇龙淡淡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一下子弄死了多没意思,慢慢来。”
章有湘坐在旁边的脚凳上,心里慌了一下。
还真是奔着许家度去的,都动枪了。
她还以为龙恩木那档子事就够惊心动魄了,合着吴遇龙这边玩得更疯。
“我没事。”她拉了拉浴袍,“下午沿着海岸线走,想爬礁石看日落,脚滑摔海里了。撞得浑身都是印子,不碍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避开吴遇龙的目光。
礁石划出来的新鲜红痕和龙恩木弄出来的青紫色吻痕交错在一起,深浅斑驳,说是礁石撞伤的,倒也能蒙混过去。
“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吴遇龙捏了捏她的脸颊,掌心温热,“上去洗洗,别感冒。”
谢若琳刚好换完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好边缘。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看了章有湘一眼,眼神里藏着点审视。
“章小姐,我跟你上去吧。”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后背的伤你自己不好擦药,我搭把手。”
“不用。”她立刻拒绝,“我自己就行。”
“别客气。”谢若琳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走在她前面,“都是女人,方便。”
章有湘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进了浴室,她刚要关门,谢若琳跟着挤进来,反手带上门,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有湘抱着浴巾,警惕地看着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着。
谢若琳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突然拉下她裹着的浴巾。
“唰”的一声。
浴巾掉在地上,堆成一团柔软的白色。
章有湘浑身一凉,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灰蓝色的比基尼歪歪扭扭,肩带滑到胳膊肘,脖子上、肩膀上、腰侧,青紫色的吻痕和礁石划出来的红色划痕交错在一起,斑驳刺眼。
谢若琳的目光扫过她的肩颈,停在那处淡淡的牙印上。
“看起来……不全是撞伤啊。”她伸手,碰了碰章有湘脖子上的牙印,“礁石还能咬出牙印来?章小姐这海边之旅,挺精彩。”
章有湘猛地抬手,一把按住谢若琳的胸口,用力往前一推。
“你他妈管得够宽。”章有湘声音不高,“想上位?想取代我?行啊,我同意。你有本事你就去。别在这跟我玩这套,掉价。”
谢若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推开章有湘的手,理了理自己皱掉的吊带,嘴角勾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章小姐误会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捡起地上的浴袍,递回给章有湘。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遮严实点。吴先生眼睛毒,别让他看出来,大家都麻烦。”
她顿了顿,凑近章有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了,夫人。”
说完,她转身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章有湘站在原地,攥着浴巾,气得牙痒痒。
这女人。
故意的。
明摆着就是点她一下。
你的秘密我攥着,我不说,但你得有数。
她咬着牙,拧开热水开关。
花洒的水哗哗浇下来,热水砸在身上,冲掉身上的沙粒和咸腥的海水味。
她使劲搓着脖子上的牙印,搓得皮肤通红,几乎要渗出血来,还是留着淡淡的印子,像个耻辱的标记。
妈的。
她暗骂一声。
早知道刚才就该在礁石里多蹭几下,磨破了反倒干净。
洗完澡,她翻出件最厚的长袖睡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连脖子都不露分毫。
又换上长裤棉袜,把腿上的痕迹也遮得干干净净。
确认浑身上下半点破绽都没有了,才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吴遇龙已经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文件,没什么表情。
章有湘走过去,掀开被子上床,尽量挨着床沿,离他远点。
她浑身不自在,像背上长了刺。
总觉得吴遇龙下一秒就会掏枪,崩了她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
“你没事吧?”她没话找话,“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吴遇龙放下文件,侧头看她,“打在肌肉上,没伤到骨头。明天没事,我陪你们逛逛普吉岛。来这么几天了,天天忙正事,还没陪过你们。”
“不用,你养伤吧。”章有湘摇摇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下巴埋在领子里。
吴遇龙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碰到她的肩膀,她僵了一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怎么?肌肉还僵着?”他低笑,“吓着了?又是枪又是伤的,把你吓着了?”
“有点。”章有湘顺着他的话说,“射击场打靶是一回事,真枪实弹是另一回事。”
“你玩枪那么溜,还怕这个?”
“那不一样。”
吴遇龙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摸着着她的后背,隔着厚厚的睡袍,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海边玩得怎么样?”他忽然开口,“有没有艳遇?”
章有湘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漏了一拍。
她稳住心神,仰头冲他笑了笑:“有啊。认识个穿白比基尼的小美女,叫小冉,长得可温柔了。比你这谢若琳好看多了。”
她故意把话题往谢若琳身上引,转移他的注意力。
吴遇龙果然笑了,捏了捏她的脸:“你个小色鬼。谢若琳就保护我几天,完事就回领事馆了,还吃上醋了。”
“谁吃醋了。”章有湘撇撇嘴,装作随口一提,“对了,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还跟境外那些势力搅和什么啊。许家度的事就算了,慢慢退出来不行吗?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
吴遇龙的手顿了顿,关了灯。
卧室里安静下来。
“上了船,哪有这么容易下船。”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有些事,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章有湘没说话。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的心跳。
两人都没再说话。
黑暗里,各怀心事。
一个藏着海边的荒唐与慌乱,一个揣着江湖的身不由己。
章有湘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
但愿今晚,别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