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湘是被车子的轻微颠簸晃醒的。
睁开眼时，车窗外正掠过连绵的群山，高速路的白色护栏，飞快往后退去。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第一个念头就是又遭了许家度的人，换了辆车接着绑。
“醒了？”
驾驶座传来陆可行的声音。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得很。
章有湘松了口气，重重靠回椅背上，心脏还咚咚狂跳。
她转头看他：“你怎么直接开高速上来了？这是往哪去？”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陆可行打了把方向，稳稳超过一辆重载大货车。
“反正都出来了，干脆直接送你到巴郡。省得你转高铁，人多眼杂的，还不安全。”
章有湘随即笑出了声：“你没事做了吗？我可先说好了，没钱给你路费油费。我穷得很，浑身上下就几百块钱。”
“要什么钱。”陆可行也笑了，“我上周刚辞了工作，本来就打算四处晃荡。去巴郡转转也挺好，等以后上班了，就没这闲工夫了。”
他瞟了章有湘一眼：“话说回来，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两次了，都奔着你来的，不像是随机劫财。”
章有湘脸上的笑淡了点。
她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没说话。
这事牵扯太大，说出来怕吓着他，也怕平白无故把人卷进来。
车开进服务区的时候，天快黑了。
陆可行跑去柜台买了两个卤猪蹄，油亮亮的，用油纸包着，递了一个给她。
“尝尝，本地老字号，卤得脱骨。”他坐下就啃了一口，油顺着指缝往下流，吃得香。
章有湘拿着温热的猪蹄，没动口。
陆可行啃了两口，抬头看见她发愣，停下动作：“怎么了？没胃口？”
“陆可行。”她看着他“如果我真变成一坨屎，你还跟着我吗？”
陆可行差点被猪蹄呛着：“怎么又说这话？好好的老提这个干什么。”
“跟你说正事。”章有湘把猪蹄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那面包车，不是巧合。有人专门盯着我，要抓我。”
她顿了顿，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慢慢把沈州的事说了。
从许家度的私人庄园，到那个叫荔枝的姑娘，再到轻描淡写的“养猪场”处理方式，还有自己发了视频被盯上，一路杀到普者黑。
她说得很平静，没添油加醋，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可行听着听着，嘴里的猪蹄忘了嚼。
等她说完，他“哇”的一声，猛地偏过头，把嘴里的东西全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你说真的？”他拿起纸巾擦嘴，手都有点抖，“许家度？那个恒天集团的许家度？全国首富？他能干这种事？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穷是一道符，镇住了我们所有的邪念。”章有湘吃了口方便面。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吧，我惹的是这种级别的人。你现在调头回去还来得及，别卷进来，到时候连你一起倒霉。听我一句劝，赶紧跑路。”
“我跑什么。”陆可行皱起眉，“我要是想跑，早上在山脚下我就不冲上去了。现在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算什么事。”
章有湘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你不会真爱上我了吧？我可跟你说，我真的可能会变成屎的哦。”
“你能不能别说了。”陆可行脸有点红，别开脸，“我就是……觉得这事太离谱了。再说了，见死不救，那是人干的事吗。”
看他一副三观受到强烈冲击、缓不过神的样子，章有湘也不逗他了。
她站起身，拿过车钥匙：“行了，你在副驾缓会儿吧。我来开。”
陆可行也没跟她争，挪到副驾驶，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显然还沉浸在“首富毁尸灭迹”的震撼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也是适应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
车开进巴郡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章有湘开着车绕了两条街，最终还是打方向盘往御玺汇的方向去。
别的地方不安全。
许家度的人真追过来，普通酒店根本挡不住。
御玺汇是吴遇龙的地盘，安保等级高，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至于陈青……她都不知道陈青现在住哪。
车停在御玺汇大门口的时候，门童立刻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弯腰行礼，动作标准得一丝不苟。
陆可行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的连片建筑群，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会所？”陆可行有点难以置信，“也太大了吧。”
“还行吧。”章有湘把钥匙扔给门童，抬脚往里走，“里面马场、高尔夫、温泉、泳池都有。你明天没事可以逛逛，算我账上。”
她走得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走到主楼大堂，水晶灯亮得晃眼。
章有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说真的，今晚行不行啊？”
“啊？什么行不行？”陆可行一脸茫然。
“来都来了，尝尝女人的滋味？算我报答你救命之恩，也别跟我抢着付房费。”
陆可行直接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呢！”他声音都有点飘，“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你不用这样报答我，真的。”
“哟，还害羞了。”章有湘笑了，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胳膊，“男人嘛，我懂。都到这地步了，装什么正经。”
她转身走向前台，前台接待看见她立刻站起身，笑得标准又得体。
“开一间别云间的房。”章有湘靠在台面上，声音压得稍低，“记我账上，章有湘。”
顿了顿，她补充了句，只有前台能听见：“安排俩美女，漂亮点的，会来事的。”
前台了然点头，飞快敲着系统，很快取出一张房卡递过来。
陆可行站在不远处，就听见“开一间房”四个字，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开、开一间？
他看着章有湘走过来，把房卡递给他。
“上去吧，服务员会带你过去。”章有湘说。
陆可行脑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软乎乎的。
陌生的触感传过来，章有湘猛地甩开手。
“你干什么？”
这一路上都规规矩矩的，怎么到地方了反而动手动脚？
这可是吴遇龙的地盘，要是被他的人看见，传到吴遇龙耳朵里，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陆可行还僵在半空：“不是……我就是……”
他就是觉得，要是就这么上去了，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行了，赶紧上去吧。”章有湘打断他，“累一天了，好好放松放松。”
陆可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服务员已经走过来，微微欠身：“先生，这边请。”
他看了章有湘一眼，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像空了一块。
但还是转身，跟着服务员往电梯的方向走。
她是不是还没准备好，让自己先去？
章有湘看着陆可行离开后，转身去了自己的小院。
别云间在会所最里面，陆可行进屋还没两分钟，门铃就响了。
他连忙跑去开门，她来了。
门一拉开，他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两个穿薄纱吊裙的美女，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笑得风情万种。
“老公，晚上好。”
两人微微欠身，就要往里走。
陆可行连忙摆手：“等等、等等！”
合着……
她刚才说的“尝尝女人的滋味”，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