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湘站在民宿门口的大青树下等马车,她准备去村里吃点饭。
马车迟迟不来,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有点不耐烦。
刚掏出手机打发时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尽头冲过来一辆破面包车。
车身溅满泥点,发动机轰鸣着,速度快得离谱,直直朝着她站的方向冲过来。
章有湘僵在原地,脚像钉在了柏油路上,眼睁睁看着面包车越放越大。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躲都忘了。
就在车轮快要碾到脚边,胳膊忽然被一只手拉住,力道很大,往旁边猛地一带!
她整个人跟着踉跄过去,重重撞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几乎同时,面包车“呼”地擦着她的鼻尖冲过去,后视镜“哐当”一声撞在树干上,歪成个诡异的角度,连减速都没有,一溜烟消失在路的拐弯处。
章有湘扶着男人的胳膊站稳,抬头一看,是陆可行。
他眉头皱着,手还握住着她的胳膊,显然他也吓得不轻。
章有湘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不是吧,这么狗血?
言情小说里用烂了的救美套路,居然有一天能落在自己头上?
她挣开他的手,对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句:“赶着去守灵啊!景区开一百码,疯了?”
骂完才喘了口气,心脏还咚咚跳得厉害。
真要是撞实了,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你没事吧?”陆可行收回手,“我在后面老远就看着车不对,直往你这边冲,喊你也没听见。”
“没事。”章有湘抿了抿嘴,“刚才谢谢你了。”
正说着,马蹄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观光马车慢悠悠过来了。
枣红色的马脖子上挂着铜铃,叮铃叮铃的。
淡季游客少,敞篷车厢里空落落的,三排木座椅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
章有湘抬腿上去,选了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身边的木板一沉,陆可行也跟着坐了过来,就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章有湘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空座,非坐这儿?
她也没说什么,总不能说“你坐远点”,显得太做作。
马车刚起步,章有湘感觉到一道黏糊糊的目光,从民宿楼落下来。
她抬头,正好看见三楼露台站着个年轻胖子。
圆滚滚的,穿件衬衫,身边站着个穿花裙子的漂亮老婆。
是昨天下午来民宿的,办入住的时候章有湘刚好在前台,这胖子就一直盯着她看,眼神不是那种油腻的色,是有点傻愣愣的,像没见过好看女人似的。
章有湘心里忽然冒了个促狭的念头。
她对着三楼的方向,微微弯了弯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胖子眼睛都直了,受宠若惊地也咧嘴笑,光顾着笑,完全没注意身边老婆的脸沉了下来,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
章有湘差点笑出声,连忙转回头看向另一边。
心里吐槽,这人要是瘦个几十斤,说不定还挺帅。
这么胖,还这么纯情。
马车慢悠悠往前走,铜铃晃得轻响。
马车晃悠了十几分钟,在一家牛肉汤锅店门口停下。
门口支着大锅,咕嘟咕嘟煮着牛肉,香气飘出半条街,是本地很有名的苍蝇馆子。
章有湘走进去,选了二楼靠窗的小桌,刚拿起菜单,对面的椅子“吱呀”一声被拉开。
陆可行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擦了擦毛刺,自然得像跟朋友约好的。
服务员又递过来一份菜单。
“不用看了。”陆可行冲服务员抬抬下巴,“黄牛肉一斤,牛杂来一斤,配个薄荷蘸水,再来个清炒奶浆菜。”
章有湘拿着菜单的手顿住了。
她本来就想点个小碗牛肉米线,对付一口就行。
这人倒好,半斤牛肉都够两个人吃了,他直接加一斤?
也太不见外了吧?
但转念一想,刚才确实是人家救了自己一命。
别说一斤牛肉,就算再点一桌,也是该请的。
她把菜单合上,冲服务员点点头:“就按他说的上。”
汤锅很快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鲜红的辣油飘着香菜,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都饿了,也没怎么说话,低头闷头吃。
牛肉炖得软烂,牛杂脆弹,蘸着薄荷蘸水,清爽又解腻。
吃了大半,陆可行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刚才那面包车,真的不对劲。景区里,正常没人敢开这么快。而且路上那么宽,他不偏不倚直直冲你站的地方去,不像是意外。”
章有湘夹牛肉的筷子顿了顿。
刚才光顾着骂了,没细想。
现在被他一说,越想越觉得不对。
许家度。
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名字。
视频虽然发出去几个小时就被封了,但许家度那种人,肯定能查到是谁发的。
追过来报复?
不至于吧?
可沈州那晚他连人命都能轻描淡写处理,一个落单女人,真弄没了,也不是不可能。
心里有点发沉,面上却笑了笑:“那照你这么说,我晚上是不是得敲你房门躲躲?太危险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陆可行皱着眉,“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真的要小心。”
“知道了。”章有湘端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这顿我请,算谢你救命之恩。”
饭后章有湘下楼抢先结了账,一百多块,不贵。
走出店门,天已经擦黑了,路边的红灯笼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
她没往民宿的方向走,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巷口挂着个布幌子,写着“青梅酒”,是家小酒馆,里面飘出轻轻的民谣声。
她推开门进去,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点了壶青梅煮酒。
度数不高,甜丝丝的,适合打发时间。
刚倒上一杯,对面的椅子又被拉开了。
陆可行端着个杯子,自然而然坐下来。
章有湘挑了挑眉,笑着看他:“怎么,还当起贴身保镖了?怕我出门再被车撞啊?”
陆可行笑了笑,:“反正我也没事。这边巷子晚上黑,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
章有湘没赶他走。
刚端起酒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吴遇龙”三个字。
“喂。”
“你现在在哪?”吴遇龙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背景音,像是在办公室。
“滇省,还能在哪。”
“你是不是把沈州的事发网上了?”
章有湘也不瞒,靠在椅背上:“是啊,发了。怎么,都封了?”
吴遇龙语气有点急,“你明天马上回巴郡。许家度已经查到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别拿自己开玩笑。”
章有湘沉默了几秒,轻轻敲着酒杯沿。
躲了快半个月,终究还是躲不过。
也是,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小地方。
“行。”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是该回去了。总躲着也不是办法。”
挂了电话,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青梅酒的甜意过后,泛着淡淡的涩。
陆可行看着她脸色不对,也没多问,默默陪着喝了一口。
章有湘抬眼,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个木雕,圆滚滚的卡通小猪,憨乎乎的。
荔枝现在早已经…
她忽然就笑了,带着点酒意,看着陆可行:
“陆可行,问你个事。”
“啊?你说。”
“如果我变成屎,你还会跟着我吗?”
陆可行刚含了一口酒,“噗”的一下差点全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半天憋出来一句:
“人、人怎么会变成屎啊?”
章有湘看着他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狠狠闷了大口酒,眼角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