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着猪、推着车,沿村道往山脚走。路上碰见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瞅见这阵仗都乐了。
“哟,田老四,真把猪赶回来了?”
“啧啧,养得可真够肥的。”
几个人围着看稀罕,有人摇头咂嘴,嘀咕宋家那老太太抠了一辈子,这回怕是要心疼得几宿睡不着。也有人笑宋大娘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去少不了挨一顿好骂。
兄弟三人一路招呼一路走,等到了山脚老屋院门口,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氏、张氏早得了信儿,带着梦书、梦琪在院外等着。一见板车上那头猪,赵氏眼睛都睁大了,快步迎上来:“哎哟乖乖,这猪可真肥!你看这一身肉,怕不是有一百五六十斤!”
张氏也凑上去看,啧啧出声:“真没看出来,宋大娘那号人,养猪倒是一把好手。”
田明志把车把一撂,嘴一咧:“啥好手啊,这猪都养了一年多了。”
张氏一愣:“养这么久?”
“可不。”田明志拿手抹了把汗,“去年腊月宋大娘满村抱怨她婆婆抠门,过年都舍不得杀猪,说要再养养,养肥了再说。得,养来养去,养到咱家锅里了!”
田明志说着,抬手在那猪背上“啪”地拍了一记,冲赵氏挤了挤眼,声音压得低,偏偏又叫旁边人都听得见:“这要是过年杀,还能吃口肉。如今倒好,整头便宜咱了!”
众人哄地笑开。
梦琪两手叉腰,围着板车转了半圈,越看越乐:“该!让她讹人!这下连猪带鸡全折进去了,活该!”
梦画看着那头猪,忽然笑了:“这下好了,新房那边请客,不用愁没东西上桌了。”
赵氏一听,也乐了:“可不是嘛,这猪来得正好。”
张氏在一旁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笑道:“先别光顾着乐,快把它赶进圈里。这畜生要是真跑了,回头可不好抓。”
赵氏这才回过神,忙道:“对对对,快赶进去。梦书,去拿门板;梦琪,别站着笑,帮着挡一挡。”
田明义拍拍手和田明礼一左一右,把那头肥猪往猪圈里赶。猪哼哧哼哧不肯动,四蹄在地上乱刨,田明志抄起扫帚往它屁股后头一拍,笑骂:“还横?在宋家横了一年了,到我家也给我老实点!”
那头猪被赶进圈里,还在里头转了两圈,哼哧哼哧地拱墙根。田明志把圈门一关,拿脚踢了踢门板,见关严实了,才拍拍手直起腰。
赵氏见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道:“老四,今儿辛苦你们兄弟了。别走了,晚上就在这儿吃口饭再回去。”
田明志摆摆手:“哎呀三嫂,这多不好意思——不吃了不吃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呢。”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动,反倒往堂屋那边瞟了一眼。
梦琪在旁边看得真切,抿着嘴笑:“四叔,你嘴上说不吃,腿都往灶屋那边拐了。”
张氏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四叔也是你能打趣的?”
田明志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冲梦琪扬了扬下巴:“还是你丫头眼尖。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早就馋二嫂腌的咸菜了,今儿可得多吃两碗饭。”
赵氏被他说得直乐,转头看了张氏一眼:“听见没?老四点名要吃你腌的咸菜,晚上多切一盘。”
张氏也笑了:“有,管够。你们几个丫头也别站着了,去帮你四叔搬张凳子。”
梦书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氏炒了盘鸡蛋,切了盘张氏腌的萝卜干,又端了一大碗白菜炖豆腐,中间摆着个海碗,盛的是特意炒的腊肉。田明志一坐下,筷子先伸向萝卜干,夹了一大口塞嘴里,嚼得嘎嘣响。
嗯——他眯起眼,冲张氏竖起大拇指,二嫂这手艺,绝了。
张氏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就你嘴甜。
梦琪端着碗,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问:梦画,今天那井出水了没?
梦画摇了摇头:没。挖了快一人深了,底下还是干的。明天再挖挖看,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
梦书在旁边听得有些着急,筷子都慢了半拍:那……那咱们啥时候能搬进去住啊?
梦画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急啥,房子盖好了就能先搬。井嘛,慢慢挖,不急在这一时。
田明礼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腊肉:梦画说得在理。房子这边快了,今儿陈师傅跟我说了,瓦片一盖完,主体就算齐活。再有个五六天,就能收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先搬进去住着,井接着挖,两边不耽误。
梦书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梦琪在旁边撇了撇嘴:看把你乐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眼里也带着笑。
张氏放下筷子,有些惊讶:五六天?那可真够快的。
那可不。田明志咽下饼子,拿手背蹭了蹭嘴,陈师傅手底下那帮人干活利索,再说材料备得足,没耽搁。往后就剩打家具、拾掇院里院外那些细活了。
梦画放下筷子,接话道:四叔,你有相熟的木匠吗?找几个靠谱的来。
田明志一拍大腿:“有!镇上刘木匠,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手艺在这一片数一数二。明天我就去给你问,保准价钱公道、活做得漂亮。”
“那这事就麻烦四叔多跑两趟了。”梦画笑着给他碗里添了勺鸡蛋,“木料、工钱该多少是多少,别为了省几个钱寻那不靠谱的。”
你放心,四叔心里有数。田明志端起碗扒了口饭,嘿嘿一笑,四叔在这镇上跑了多少年了,哪家木匠手艺好、哪家坑人,门儿清。你就等着收好家具吧。
梦画点点头,又问:“那陈师傅那边呢?承耀哥拜师的事,他怎么说?”
田明志一听这话,筷子往桌上一搁,脸上笑开了花:嘿,这事儿啊——他拖长了声调,眉飞色舞的,陈师傅那人你还不知道?嘴严得很,不中意的人他连正眼都不瞧。可今儿下午他拉着我说,承耀那孩子手稳、眼里有活,是块干瓦工的料。
他端起碗又扒了一大口饭,嚼得一脸得意:准话虽然没给,但那意思明摆着——乐意收!你想想,陈师傅收徒多少年了,能让他当面夸的有几个?咱承耀这才多长时间,就得了这评价,那小子,可算老子长了回脸!
说到这儿,他笑着冲梦画抬了抬下巴,语气热络: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了你。当初要不是你帮着开了口,陈师傅那边哪能这么顺?四叔记着呢。
梦画摆摆手,笑道:四叔说这些就见外了,都爱是自家人。说到底也是承耀哥自己争气,跟谁开口不开口的没关系。
赵氏也笑着点头:是啊,陈师傅肯收,是他自己的造化,老四你就别客套了。
田明礼端起碗,冲田明志一举:“老四,这是好事。来,咱哥俩喝一口。”
田明义也跟着端起碗,碰上去:“承耀往后有了手艺,你们一房也算立住了。好事,该喝。”
田明志碗碰得当当响,一仰脖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这酒喝着痛快!等承耀正经拜了师,我再请哥哥嫂子们喝一顿!”
梦琪把筷子一搁,故作惊讶:“哟,四叔这话说的——请我爹娘、三叔三婶,那我们这些侄女呢?合着就站边上看你们喝呀?”
田明志斜她一眼,笑骂:“你个鬼丫头,四叔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急着挑理。请!都请!谁落下也不能落下你这张利嘴!”
梦琪也不恼,笑嘻嘻地把筷子拿起来:“这还差不多。四叔,我可记下了啊。”
一桌子人被二人逗得哄笑,油灯昏昏的,映得屋里暖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