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一夜变故,紫金湾的清晨早已不复往昔。
海雾朦胧未散,山坡连夜滋生的紫金色苔藓吸饱晨露,叶尖缀满晶莹水珠,折射细碎金芒。
寒冬时节本该草木凋零,断墙上却攀满鼓胀如豆的野蔷薇花苞,缀着暮春才有的浓艳粉艳,逆势盎然。
林小鹿蹲在售楼处门口刷牙,动作骤然一顿,满眼诧异。
身后半塌的楼栋被玄天门弟子连夜用木板修补妥当,简陋却足以遮风挡雨。童镇海倚着门槛静坐喝茶,左手依旧吊着绷带,气色却比昨日焕然不少。
丹田破碎淤积的煞气尽数排空,褪去戾气,整个人通透轻快。
“小鹿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比城里还要暖和?”
一名年轻弟子搓着手,满心疑惑。
林小鹿吐掉牙膏沫,含糊应着,转头望向山顶那栋烂尾别墅。自昨日归来,叶尘便闭关在顶层无窗毛坯房内,房门从内封死,无人敢贸然惊扰。
童镇海放下茶杯,沉声叮嘱:
“不必窥探,仙尊行事自有章法,我们守好外围即可。”
话音未落,山脚传来接连车鸣。
三辆外地牌照车辆缓缓驶来,打头的正是钱大海那辆车门凹陷的保时捷。钱大海下车时双腿发颤,昨夜彻夜复盘,越想越心惊。他压仓三年、无人问津的紫金湾废地,竟被一个三无背景的少年掷两亿现金全款购入,破绽百出。
他连夜查清叶尘底细——
孤儿无业,数日前还栖身破庙,巨款来路根本经不起推敲。
为探明蹊跷,他特意请来东海风水圈泰斗,龙虎山外门出身的刘长河。此人执掌半部《龙虎山堪舆密录》,深耕本地风水格局二十年,更是官方地皮审核特聘顾问,是实打实的正统传人。
“就是此地。”
钱大海指向山坡别墅群,压低声音,“刘师傅帮忙掌眼,这地方处处诡异,那少年买下此地,我始终不安心。”
刘长河全然未答,踏入紫金湾地界的瞬间便驻足不动。
他随身四十年的青铜罗盘骤然疯转,指针高速甩动近乎脱轴。他屏息凝神再行三步,疯转的罗盘骤然定格正南,随即指针齐根断裂,哐当落地。
心头巨震,刘长河立刻取出三枚古铜钱,按天地人三才之位抛掷。
本该凶中藏吉的卦象,仅安稳一息便自行滚动,最终三币正面朝上,显现极致死地生吉之卦。
此卦他仅在龙虎山古籍中见过批注:
此地有通天大能镇守,凡俗切莫靠近。
“钱老板,这单我不接。”刘长河收回铜钱,嗓音干涩凝重。
钱大海满脸错愕:“三年前您明明说这里地煞冲天,居之必遭横祸!如今怎么——”
“三年前确是地煞滔天。”
刘长河抬手直指山坡高处,肉眼难见的银灰阵纹轮廓隐隐浮现,“但如今有人逆转格局,引煞化灵、转凶为吉。布下此阵者,手段通天,哪怕龙虎山现任掌门亲至,也需躬身三拜。”
钱大海浑身发凉。他素来不信风水玄学,此番见顶尖风水师如此敬畏,终于心生极致恐惧,颤声追问:“那我的地皮、签下的合同……”
“合同无错。”
清淡声线自山坡缓缓落下。钱大海猛然抬头,只见叶尘身着白短袖,携一道无声无息的灰白影子缓步走下别墅顶层。
经一夜闭关,叶尘气色愈发澄澈,肌肤下隐现金色淬体光膜,晨光中若隐若现。刘长河目光骤然凝固,四十年堪舆阅历让他一眼识破,这是顶尖淬体功法大成的肉身异象,远超龙虎山掌门壮年修为,绝非凡人所能企及。
本能压不住心底敬畏,刘长河踉跄退步、屈膝躬身,行出山门禁内弟子拜见尊长的专属礼数:
“龙虎山外门弟子刘长河,冒昧造访,敢问前辈师承何方?”
叶尘淡淡一瞥,目光澄澈淡然,却让刘长河浑身血液近乎冻结。那是登临绝巅、阅尽风云的通透,每一寸气场都让人心生臣服。
“龙虎山堪舆术,如今传至几层?”叶尘轻声发问。
刘长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惶恐应答:
“回前辈,晚辈资质浅薄,仅修至第五层。”
“五层足以......辨吉凶、断风水,你数十年苦修不算虚度。”叶尘擦肩而过,脚步未停,“只是你忘了第六层开篇真言。”
刘长河浑身巨震。龙虎山第六层心法乃是内门秘传,他外门弟子从未习得,根本无从作答。
“遇紫金之纹,叩首三拜,转身即走,勿问勿留。”
叶尘的声音随风飘来,“你今日破戒多问两句,下山后自去焚香,向你师父请罪。”
刘长河膝盖一软,径直跪地。垂眸间,他果然看见脚边石缝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紫金结晶,微光熠熠,正是此地异变的铁证。三息之后,他猛然起身,拽着茫然呆滞的钱大海仓皇下山。
“刘师傅!我的地怎么办!”钱大海踉跄追问。
刘长河头也不回,语气满是惊惧:“你捡了天大的便宜,却险些惹上灭顶因果!此地已是东海第一灵脉福地,十倍价格也难买回。速速离去,切勿回头,因果缠身,你承受不起。”
保时捷车轮碾过碎石,仓皇远去,山坡重归静谧。林小鹿举着牙刷快步跑来,嘴角还沾着牙膏沫,满眼好奇:“叶尘!他刚才为什么给你下跪啊?”
“略懂皮毛之术,自取惶恐罢了。”叶尘淡淡一笑,转身折返别墅,途经童镇海身前时驻足停顿。
“手恢复得如何?”
童镇海连忙起身应答:“好转许多,痛感大减。”
“明日便可拆去绷带。我已以龙脉之气化尽淤血,三日便能彻底痊愈。”叶尘话音一转,神色微沉,“钱大海不足为惧,但东海觊觎紫金湾的人不止他一个。你昔日执掌青帮,可曾遇上压不住的地头势力?”
童镇海神色骤凝,沉吟两秒,压低声音道出隐秘:
“东郊码头有一人,我当年横扫三大帮派,唯独不敢招惹他。此人从不露面、从不言语,诸事皆由手下打理。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三十米隔空对视,我一身煞气直接被压溃半数,深不可测。”
叶尘眸光微挑。隔空压溃煞气,至少炼气五层修为。末法时代的地球,果然藏龙卧虎。
“知晓了。”
他继续抬步上山,影卫默默紧随其后。行至别墅门口,叶尘侧身低语,声音轻得唯有傀儡可闻:
“今夜去东郊码头探查。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妄动——”
影卫眉心暗金旧痕骤然一亮,已然领会主上之意。
叶尘推门入内,厚重门板合拢,闷响隔绝内外。
童镇海仰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想起刘长河那句因果缠身的警示,心底寒意丛生。
紫金湾的风波,从不是一纸地皮合同便能了结。
钱大海只是开篇小卒,真正蛰伏的强敌、未清的因果,才刚刚显露端倪。
这片山头,早已缠满属于叶尘的宿命债,真正的债主,尚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