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你这说的我都焦虑了。’她垂着眼,手指在玉牌上戳得飞快,‘难怪除了闭关,平日里都见不到那些亲传弟子在宗门里窝着,原来是要赚积分养师门啊!’
‘我马上就要有师侄了,看来是时候去看看执事殿的任务有哪些了!’
玉牌那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猛地亮了。
‘什么马上?我都说了,没那么快!’
方舒晏看着这行字,弯了弯嘴角,笑嘻嘻地把玉牌挂回腰间,不再管它。
玉牌还在腰间闪个不停,像是信号灯一般一亮一亮。
“走走走,买鱼去。”
她背过手,把后头木屋大开的房门回身合上——方才冲出来太急,门都没顾上关。
足尖点地,方舒晏轻盈一跃,落在早已变大等候的翎歌脊背上。
雪白的羽背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芒,翎歌抖了抖翅膀,风从羽间穿过,拂得竹林簌簌作响。
“走吧,这回咱先去执事殿看看。”她抬手拍了拍翎歌的颈侧,“要是那里没有,就顺便发个任务,再下山去镇子里买!”
一声清唳,翎歌挥翅而起,一人一鸟破开竹林上方的薄雾,朝执事殿飞去。
执事殿坐落在青云仙府靠近山门的一座矮山上。
建筑顺着山势铺开,从山谷入口一路延伸到半山腰,青瓦白墙,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是一条青白色的长练搭在山腰上。山脚下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仙府山门,来往的弟子络绎不绝。
大清早的,这里已经热闹极了。
翎歌在山脚的空地上敛翅落定,方舒晏从它背上滑下来,顺手将它往肩上一捞,小白鸟顺势缩回巴掌大小,歪着脑袋蹲在她肩头。
“运气不错!照料灵麦田那份美差,今儿个也是轮到我了,嘿嘿。”一个瘦高个弟子扬着手里的木牌,满脸得意。
“我去!”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愤慨,“你这小子今天来这么早,吃独食不叫我!”
“放狗屁!我叫了的啊!”先前那嗓子立马拔高了,“我天没亮就在你门口敲门,敲得震天响,你倒好,在里头鼾声如雷,睡得那叫一个死!”
“说好的晚上都是在打坐修炼呢!”
“你你你——低声些!我不要面子的吗!”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方舒晏脚步一顿,默默地垂下眼。
她才不会说,昨晚她打坐到最后,也安详地睡着了呢。
正想着,后颈忽然被人从后头捏住。
方舒晏一僵,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回头一看。
云衍正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微微低头看着她,眉梢挑得老高。
“哈。”方舒晏干笑一声,“大师兄,你咋还在这儿。”
云衍松开手,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猜到了你一会儿准来,特意在这蹲你。”
方舒晏理了理被捏乱的衣领,正要回嘴,忽然瞥见云衍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眉目俊秀的男子从云衍背后探出头来。
领口是绛紫为底上绣云纹的白色亲传弟子袍,身形高挑,面容白净,一双眼睛弯弯的,天生带着几分笑意。
他单手搭在云衍肩上,歪着头打量着方舒晏,目光里满是好奇。
“云兄,这就是你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师妹?”
“嗯呐,是她。”
那男子立刻来了精神,往前半步,朝方舒晏拱了拱手:“老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了,只可惜,仙府大比你只参加过一次,那次我刚好出去了,没赶上。”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肩上蹲着的小白鸟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今日可算见着真人了。”
云衍眼睛一眯,上前半步,肩膀一横,警惕地把秦子衿往后挡,“油腔滑调,你不要离我师妹太近!”
方舒晏眨眨眼。
“大师兄,这位是?”
秦子衿侧身一让,避开云衍挤过来的肩膀,又笑嘻嘻地凑上前半步,拱手一礼。
“在下丹峰秦子衿,跟你大师兄是老交情了。”他顿了顿,桃花眼弯得更深了些,“方师妹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秦师兄就成。”
“咦、呕——”
云衍挤不过他,干脆伸手将人扯开:“好恶心,你正常点说话。”
“干啥啊!”秦子衿被他扯得趔趄半步,又笑嘻嘻地凑回来,“难得见到你师妹,我不得留个好印象?”
“你留个好印象的方式就是油腔滑调?”
“这叫热情。”
“这叫欠揍。”
方舒晏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亲传弟子在众目睽睽的执事殿外,像两个小学生一样推搡来推搡去。你挤我一下,我扯你一把,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目光。
她默默地往后挪了半步。
再挪半步。
企图把自己融入围观的人群里,假装和这两位不认识。
结果手腕一紧。
云衍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把她往前拽。
“退哪去?不是要来执事殿看看吗。”
“哈哈,是哎,是要看看。”
方舒晏干笑着,感觉到周围那些偷摸看乐子的目光,此刻正顺着云衍那只手,一路爬到她身上来。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云衍的手跟铁箍似的。
只得垂下脑袋,认命地跟上。
秦子衿快步凑到云衍另一边,压着嗓子小声叨叨:“哦呦,难得哦,你这个师妹还蛮内向的嘛。一点不像你……”
话没说完。
“嗷!”
一记肘击,结结实实地顶在他肋下。
云衍头也没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知道人内向,你还叨叨。”
秦子衿捂着肋下,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啧,下手真重……人家可是柔弱的炼丹师啊!”
云衍没理他了,拉着小师妹穿过人群,走进执事殿的大堂。
堂内比外头安静许多。
正中是一座很长的弧形柜台,半人多高,木质台面上磨得发亮。
柜台后头立着八名佩戴执事木牌的弟子,各自守着一小段台面,手边堆着厚薄不一的册子。
方舒晏扫了一眼,其余七个柜台前都排着长队,一直排到殿外的石阶上。有交任务的,有接任务的,嗡嗡的人声混成一片。
只有最里侧那一个柜台前,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清瘦,一双眼底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沓册页,正百无聊赖地翻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视线落在云衍身上,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云师叔!您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