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
竹林的夜色还没褪尽，潭面上浮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像谁往水面上铺了一层轻柔的纱。
方舒晏盘坐在静室之中，双眼微阖，凌海归元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安稳得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溪流。
正运行到第七周天的时候，她忽然觉出一点动静。
神识之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潭边，上半身探向水面，两只手一点一点地拽着岸上的绳子。那绳子另一头系着几葫芦酒，正沉在潭底，被他一下一下地往上提。
是大师兄。
方舒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个金丹修士，想取潭底的东西，不过是一抬手的事。
可他偏不。
算鸟算鸟。就当做没看到吧。
她闭着眼，重新放空心神。
牵出一缕金丹中的灵力，顺着经脉运转凌海归元诀，再融回丹田。
自从上回闭关之后，她尝到了凝炼金丹的好处。
如今每日修炼，头一件事就是给金丹减负提纯。
反正——
凌海归元诀会自行运转，吸收天地灵气，只要不是在灵气贫乏得一干二净的地方，即便她睡着，丹田里的灵气也会一直增长。
潭边那道鬼祟的身影又忙活了一会儿，终于把十只酒葫芦提上了岸，抱起就跑，麻溜得很。
———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阳光穿进竹林，落在静潭之上，水面泛起一层粼粼的金光。
水汽氤氲，雾气未散，几只荷叶上还挂着夜里的露珠，一颗一颗，圆溜溜地滚着。
“嘎————！！！”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竹林。
方舒晏猛地睁开眼，连滚带爬地起身，拉开门就往潭边冲。
“怎么了怎么了！”
神识之中，翎歌大呼小叫的声音直接炸开：
‘有小偷！酒葫芦少了十瓶！我的小鱼也少了三条！！！’
方舒晏脚步一顿。
翎歌愤愤不平地立在一张荷叶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数着潭下的鱼。
‘一、二、三、四、五……不对，少三条！一、二、三……’数完了又数一遍。
那架势，活像要把那三条消失的小鱼从水里重新数出来。
简直堪比魔音入脑。
方舒晏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想来是大师兄来拿酒的时候，顺手捞走了三条。
她安抚道：“给你买，马上就再给你买三十条。”
‘不一样！’翎歌猛地抬头，鎏金豆豆眼里全是悲愤，‘这三条小鱼是我一口一口养大的！’
方舒晏沉默。
是吃一条看一眼，再吃一条再看一眼，这么一口一口地养大的吗。
那羁绊确实很深了。
“六十条。”
翎歌眼珠子一转，也不蹲在荷叶上呜呼哀哉了，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你真是个大好人。雕的心，瞬间就不痛了。’
“呵呵。”方舒晏勉为其难地勾了勾唇，“池子不大，先买三十条，你吃完再续。”
不等它再闹起来，她伸手将小白鸟捧过来，掀起它一边的翅膀凑近看了看。
刚刚没看错。
往日里只有变成灵雕本体才会显出的金色纹路，如今竟在拟态的巴掌小身体上浮现出来了。羽毛尾部的金色像点彩一般，细细碎碎地缀着，在阳光下，整只小白鸟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凑得更近了些，细看之下，连羽轴都成了浅金色的。
“哦呦。”她挑了挑眉，“你这个进化，以后不会变成金雕吧。”
金雕。
这两个字一出口，翎歌整只鸟都僵住了。
下一瞬，它猛地从她掌心弹起来，翅膀乱扑，脖子往前一伸，作出一副作呕的样子。
‘才不要！’
方舒晏被它这反应逗得直乐。
翻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灵果，往它大张的喙里一塞。
翎歌“唔”了一声，嘴巴被果子堵住，作呕的动作做到一半，硬生生改成了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鎏金瞳仁还带着点没消的愤慨，但甜甜的果子都到嘴里了，也不好吐出来。
“行吧，不要就不要咯。你的进化你说了算~”
她顿了顿，又想起正事。
“琉璃心吸收完了吗？快检查检查，现在出门总不能再引一只金雕在屁股后头追杀了吧。”
翎歌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它三两口把灵果咽下去，昂起小脑袋，胸脯挺得老高。
‘那必不可能！吸收完琉璃心的能量，我的速度更快了！那只雕现在要是还活着，保准追不上我！’
话音未落——
方舒晏只觉掌心一空。她下意识抬头，翎歌悬在了三米之外。
还没等她看清，它便重新落在她掌心。
整个过程，空气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方舒晏愣了一瞬。
她细品了一下，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
“……不对劲，你这是不是单纯的速度快吧？是闪现？”
翎歌得意地抖了抖尾羽。
‘嗯呢！现在最大的距离就是三米，以后打架可以出其不意闪到敌人跟前，叨一下！’
方舒晏看着它那副神气的模样，弯了弯嘴角。
“不错不错。”
确实不错。金丹初期的距离就是三米，日后修为提升，这距离想必还能增加。
正想着，腰间的玉牌闪了闪。
她摸出来一看，是云衍的传讯。
‘师妹！我今日听执事堂的人都在传，你出手阔绰的哇，啧啧啧，你的富婆身份暴露咯~’
方舒晏：“……”
那个藏经馆的李寿长怎么回事！怎么还往外传啊！
闷声发大财不好吗！吃独食都不会吗！
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正想着怎么回复，玉牌又是一闪。
‘以后你可以直接用自己的玉牌，咱水渊峰的进账虽然不多，但是攒着积分就咱师徒仨人用呢。铁定够用的！’
方舒晏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这茬。
亲传弟子的玉牌，是可以动用一部分师门积分的。
水渊峰就他们师徒仨人，分的份额自然比那些弟子众多的大峰头宽裕。以前她一直没怎么用过积分，倒把这回事给忘了。
她手指一戳，回了一句：
‘你不早说！’
‘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这不是没想起这茬吗！’云衍的消息回得飞快，‘放心用！快不够的时候，我再去多接几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