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云衍急急忙忙翻找储物戒,“我记得小师妹二哥曾经给我留过方家那边的传讯灵纹。你等等,我找找嗷。”
他弯下腰,大半个手臂探进储物戒的光晕之中,指尖在堆积如山的杂物间胡乱翻搅——半坛子开封灵酒、两块啃了一半的不知名饼状物体、几捆散开的符纸、乱七八糟的法器衣物。他越翻越急,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云师侄。”唐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你若是再翻半刻钟还找不到,方家那位二哥怕是就要自己找上门来了。”
“别催别催,我记得就在这儿——”云衍咬着牙,将储物戒的光晕又撑大了几分,指尖在堆积的杂物间一路摸索,直到触到一叠叠放整齐的信笺。他屏着呼吸,指尖从边缘一张张捋过去,在第三封上停住了,指尖隔着纸面都能感受到灵纹微微的凉意。
他一把抽出,其上绘着繁复的灵纹——远看隐约能辨出一片连绵的冰雪轮廓,笔锋凌厉如北境的风,即便纸边已微微泛黄,那股冷冽的气息仍扑面而来。
他如获至宝地攥紧信纸,直起身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找到了!”
唐玄微微颔首,目光却没有从眼前的黄土上移开。
他两指夹住白子,送至唇边,吹出一口气,而后再度一掷。
“叮”
一声清响,白子像是砸在了一片光滑的瓷面之上,而后弹开坠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数丈开外,归然不动。
唐玄望着那枚白子的落点,眉头越拧越紧。
“唐师叔?”云衍攥着信纸凑过来,见唐玄面色凝重,不由得压低声音,“怎么了?”
“中间那块地方,白子落不下。”唐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意味,“那里有东西。”
云衍愣了一瞬:“有东西?那块地方,方才我等已经走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说着云衍抽出腰间佩剑,疾步朝着山坳的中央走去,可是直至走到白子落定的位置将弯腰将它捡起,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不解的回头问道“真奇怪啊唐师叔,为何你的白子能碰到东西。我们却碰不到。”
“我怀疑是某样空间属性的灵器将这块地方都收走了,不然周围的植被那么茂密,这里不大可能一根草都不长。”唐玄踱步走过去,捏走他爪子里的动来动去企图蛄蛹出来的白子,纳入掌心。
云衍的脸色唰地白了。
“我师妹……在里面?”
唐玄没有答话。云衍立刻低头展开那纸信笺,指尖顺着纸面上的灵纹线条快速描画。灵纹亮起一瞬,随即湮灭,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虚空。
“送出去了。”云衍抬起头,“希望府主和方家那边快些派人来。”
“她应该暂时不会出事。”唐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以那位前辈的修为,没有直接杀了她,说明她还有用。”
云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攥着那封已经送出去的信笺站在原地。风吹过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凉意沁入皮肤,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唐玄袖袍一挥,五枚莹白棋子自掌心飞出,落在山坳边缘五处方位,无声没入黄土之下。下一瞬,一道极浅的银色光线自棋子间牵起,连成一个规整的五边形,细光贴着地面流转,像是将这一方天地轻轻圈住。
“绑走方师侄的人奇门之道多半颇为精通,”唐玄的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每一个弟子耳中,“你等都不要出我白子圈定的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若是等会儿方师侄没找着,再丢个云师侄,那他唐玄的脸可真是要丢尽了。
“是!”众弟子纷纷应声,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的雾林边缘走出来,步入白子圈定的五边形中。
——
木坪县内。
“叮——”
一声清脆悠远的瓷器相击声,毫无预兆地从漆黑的天穹之上荡开。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墨色天幕,像是有什么东西试探地叩了一下这方世界的边界。
方舒晏猛地瞪圆双眼,猛地仰头望向天空。
墨色无边,荧绿电弧在看不见的边界上静静流淌。
她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是你的救星来了,”王座之上,木坪懒散地靠着椅背,声音漫不经心,甚至没有睁眼,“开心吗?”
方舒晏没有回话,只是盯着那片墨色,像是要透过那层看不见的边界,望见外面站着的人。
她只来得及捏碎了仙府的玉牌,不知道来的是谁。
“嗯——”
木坪歪了歪脑袋,感应了片刻。
然后他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说早了。你还是先莫要开心了。”
方舒晏的指尖微微一顿。
“来的那一堆人,”木坪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她,嘴角弯了弯,“就一个能看的。”
“就一个?”方舒晏下意识问出口。
“嗯。”木坪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坐直了几分,眼底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亮光,“那人手头上那件宝贝,非常不错。”
他期盼地望着她:“回头你帮我问问,看他能卖我不?价格可以谈的——”
方舒晏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她皮笑肉不笑,捏着嗓子,语气甜得有些假:“前辈真是说笑了。您都觉得实力尚可的修士,晚辈在他面前说话怕是不太管用呢。若是您真的喜爱人家的宝贝,怕是需要您自己交涉才行哦~”
木坪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啧啧啧,”他摇头晃脑,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这就不装了?我还是觉得你方才那样好玩一些。”
方舒晏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摊开,语气破罐子破摔得坦坦荡荡:“真是不好意思,让前辈见笑了。总而言之,您让我做的事情,我可是一件都做不到;您想做的事情,左右我也拦不住。”
她停顿了一下,对着他摊了摊手:“题太难了,我决定直接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