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仍攥着那张薄薄信纸,指腹下纸面粗糙的触感,却重如千钧。
夜色在眼底翻涌,小咸的笑颜、寒涧村的阴邪、画像上“宁安君之妹”六个字、那半页熟悉的符篆底稿……无数线索在心中缠缠绕绕,越理越是纷乱。
究竟是谁,在借小咸引她入局?
这一切祸端,又是否真的源自宁安城?
她心潮未平,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扑通——
水结界之中,那原本僵直伫立的小男孩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再无半分动静。
方舒晏眸光一凝,抬手撤去结界。
男孩昏死在地,呼吸平稳,只是彻底陷入沉睡。而他背后的粗布短打之下,一物轻飘飘滑落,在青石板上无声落地。
那是一枚小小的纸人。
纸身素白,折法精巧,与她曾见过的、小咸指尖转出的纸人有七八分相似。可此刻纸人之上,灵纹黯淡,灵气尽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方舒晏望着那纸人,轻轻叹了一声。
线索一次比一次直白,一次比一次贴近。
小咸的字迹、小咸的符篆、小咸用过的纸人……
有些答案,已经不用明说。
这一趟宁安城,她是非去不可了。
身旁谢临渊见她叹气,并未多问,只眼底微凝。
他灵力微转,一缕灵气轻轻的卷住地上昏睡的孩童,将人托起,转身送入暂居的小屋,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待他回身走近,方舒晏才将手中信纸递了过去:“师兄。”
谢临渊抬手接过,展开细看。
目光扫过画像,落至“宁安君之妹”一行小字,再瞥过那半页符篆底稿与创作记录,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神色渐重。
片刻后,他将信纸交还方舒晏。
片刻后,他将信纸交还方舒晏。
方舒晏指尖轻捏信纸,抬眸看向他:“师兄,你可知宁安城的底细?”
“知晓不算甚多,只知宁安城符道昌盛。”谢临渊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城中以符篆立派,符箓、禁制之术冠绝修真界,而坐镇一城的宁安君……乃是成名已久的元婴后期修士。”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几分:
“他未曾冲击化神,却已在元婴巅峰滞留多年,同阶之中,实力稳居前列,绝非易与之辈。”
方舒晏心头微凛。
元婴后期巅峰……
这等修为,早已不是她与谢临渊能够轻易触碰的层次。
谢临渊望着她:“师妹,若寒涧村一事,真与宁安城有关,那便已超出你我处置之权。此事必须即刻上报仙府,由宗门定夺。”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现在便传讯回仙府。今夜我们再在此守一夜,明日一早,待仙府派人前来接手,我便送你回山。”
方舒晏微怔:“师兄?”
“这局不对劲。”谢临渊声音放轻,却异常坚定,“线索来得太巧、太急,也太准,桩桩件件都在引你往宁安城去……不像是单纯邪祟作乱,倒更像是有人故意设局,要把你拖进这场风波里。”
他望着她,眼底护持之意清晰分明:
“仙府之内,有师长护持,有同门坐镇,远比在外涉险安稳。你若此刻贸然前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断不可行。你先回去,此处交由我与仙府来人处置。”
方舒晏沉默片刻,却也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在理。
她轻轻点头,没有争执,只轻声道:“我知道了。”
目光投向屋内昏睡的孩童,她轻声道:
“只是这孩子无辜,被人隔空操控至此。我们先将他送回家中,让他安稳待在亲人身边,再做打算。”
谢临渊没有异议:“好。”
两人并肩走入屋内,方舒晏轻抬手腕,一缕柔和灵力缓缓探出,稳稳托住孩童身躯。
翎歌自方舒晏肩头翩然飞起,灵眸微亮,略一辨息便认准方向。
“这边。”方舒晏轻声开口,话音未落便已足尖轻点,凌空而起。
谢临渊默不作声地护在她身侧,翎歌振翅在前引路。
夜色深沉,街巷寂静。
两道身影伴着灵禽,凌空轻掠,托着昏睡的孩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寒涧村的夜色之中。
不多时,他们寻到一户灯已熄灭的寻常人家,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将孩子安稳放回屋内小床之上,替他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两人相视一眼,悄然退离。
夜风微凉,前路茫茫。
宁安城的影子,已在不知不觉间,压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