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沉下。
阴雾愈发浓稠,从灰蒙转为墨黑,如一块浸透死气的黑布,将整座寒涧村死死裹住。
白日里那点微弱天光彻底湮灭,天地间只剩雾水滴落的轻响,在死寂中反复敲击,听得人心头发紧。
两人寻了一间空置民舍落脚。屋子不大,却还算整洁,只是屋内器物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雾,空气中漂浮着微弱破碎的神魂气息,人去楼空的凄凉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谢临渊目光轻扫一圈,声线清和如玉石相击:“师妹先在此暂歇,今夜局势凶险,我们尽快解决妖物,也好早日离开。”
“不碍事,能救下村民便好。” 方舒晏轻轻摇头。
她一进门便抬手结印,莹蓝色水光顺着屋内壁角缓缓铺开,凝成一层浅淡却坚韧的结界。
水光流转如纱,不显山不露水,却能稳稳隔绝外界阴邪,一旦有异物靠近,立刻便会嗡鸣示警。
“师妹倒是精通结界之术。” 谢临渊眸光微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许“隐气与预警兼顾,布得极为精妙。”
“水主柔、主润、亦主封。” 方舒晏指尖轻点,让结界更稳固几分,“我师父说,水灵根深修之后,可封一隅天地,可润万物生灵,亦可斩灭阴邪。”
谢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坦荡不含虚饰:“水渊峰名不虚传,师妹这般年纪,便能将水灵根运用得如此纯熟,实属难得。”
子时一到。
整座村子彻底沉入死寂,静得令人窒息。虫鸣、犬吠、人声…… 一切活物的声响尽数被浓雾吞噬,寒涧村早已形同死城。
就在这时,屋内那层莹蓝色的水光结界忽然轻轻一颤,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
方舒晏眉尖微蹙:“来了,而且数量极多,阴气重得连结界都在震颤。”
沙沙沙 ——
细微、密集、连绵不绝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
像是无数细沙在地面爬行,又像是万千毒虫在暗处蠕动,贴着墙根、门缝、窗沿,一点点围拢而来。
无形的恶意如同潮水,隔着门板都能让人浑身发寒。
翎歌瞬间振翅掠至窗沿,白羽微竖,金瞳在黑暗中亮得慑人,如两簇燃着的灵火,死死盯住窗外浓雾。
风息在它羽翼下微微旋动,作为与方舒晏心意相通的伙伴,它早已进入备战姿态。
方舒晏屏息凝神,周身水汽悄然凝成一圈无形水环,清冽灵气与外界阴邪形成鲜明对峙。
她目光紧盯门窗缝隙,心头已然明悟 ——
那些东西,已经到门口了。
谢临渊静立门后,墨剑横于身前,指尖轻抵剑鞘,面色不变,只有眸底深处,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色。
“来了。” 他低声开口,只短短二字,便让人瞬间镇定下来。
下一刻 ——
阴沙蛭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扑在结界上,层层叠叠压得莹蓝水光微微凹陷、几近贴壁,竟顺着结界与屋角的接缝处,一缕缕渗透钻涌而入!
无数细如发丝、黑如沉沙的邪物,顺着门缝、窗纸、墙缝疯狂往里钻!
速度快得惊人,密密麻麻铺满地面,朝着两人一鸟狂涌而来。
“咦 ——!”
方舒晏浑身一僵,看着那密密麻麻、黑腻阴冷的细沙虫潮,头皮瞬间发麻,下意识往后微缩,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嫌恶,几乎要跳开:“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阴沙蛭。”
谢临渊语调微沉,话音未落,已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腰间墨剑应声出鞘一瞬,剑光轻闪,便将已爬到她身前的阴沙蛭一剑斩落。
他收回剑,语气依旧平静:“群居邪物,以神魂精气为食,不直接夺命,却会将人一点点吸成空壳。阴险狡诈,极难根除。”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阴沙蛭便如黑潮般扑来!
谢临渊腕间一翻,墨剑出鞘带起一道冷光,剑光疾闪间,几声细碎的“滋滋”声响起,扑在最前的几只阴沙蛭已被拦腰斩断,黑腻汁液溅落在地,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谁料竟有阴沙蛭贴着墙角与屋檐阴影骤然窜出,借着浓雾遮蔽,直扑她后背!虫影几乎要贴上衣摆,方舒晏后心一麻,嫌恶得头皮发紧,下意识猛地转身。
几乎是转身的瞬间,她指尖的清邪符便轰然引爆,淡蓝色符光“嗤”地炸开,带着凛冽的清寒之气,将原本从背后袭来、此刻正撞在她眼前的阴沙蛭尽数灼烧,滋滋的焦糊声混着符光的脆响,在浓雾里格外清晰。
嫌恶感直冲头顶,她几乎是本能般抬手一抚储物戒,指尖立刻多出一整打莹白符箓—— 全是提前画好的加强版清邪符。
她手腕连震,一叠符箓尽数甩出,接二连三轰然炸开!
淡蓝色符火如星火四溅,触碰到的阴沙蛭瞬间成片化为黑烟,脚边扑上来的虫子也被彻底炸净。
见攻势暂歇,方舒晏才手腕翻转,《凌海归元诀》悄然运转,周身水汽轰然暴涨,在身前化作一道莹蓝色水幕,绵密厚重如铜墙铁壁,将后续涌来的阴沙蛭死死拦在外面 。
几乎在水幕成型的同一瞬,翎歌羽翼一振,周身风息骤然炸开!
巴掌大的小灵雕在风中舒展身形,白羽舒展,灵光流转,刹那间化作翼展丈许的风灵雕原身。
狂风随它双翼而动,贴着地面一卷,将冲在最前、侥幸躲过符箓攻击的阴沙蛭掀得四散崩飞,又以风系灵力凝聚出数道锋利风刃,横扫而出,硬生生在阴沙蛭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前仆后继的阴沙蛭撞上水幕,被死死阻拦在外。
方舒晏掌心不停,一叠叠符箓接连脱手飞出。
淡蓝色的清邪符轰然炸开,所过之处阴沙蛭尽数化为黑烟;符箓接连甩出间,混在其中的爆裂符也随之引爆,赤红炸浪轰然扩散,声势凶猛,将虫群狠狠震开。
两种符箓交替轰出,在蛭群中炸出一片火海气浪,逼得扑近的邪物节节败退。
翎歌的风刃则不停切割外围阴沙蛭,可它们数量实在恐怖,密密麻麻涌来,几乎要将水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