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定在原地,望着石甲妖兽安详的睡颜。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巨兽厚重的眼睑,轻轻一扒——竟纹丝不动。
她索性加了几分力道,才将那只覆着石甲的眼皮掀开些许,露出底下浑浊的兽瞳,依旧紧闭着,毫无半分醒转的迹象。
方舒晏挑眉,又换了只手去扒拉它的另一只眼。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甲,那巨兽的眼皮便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心头一动,正想再试探几分,那石甲妖兽猛地睁开眼,烦躁地甩了甩脑袋,厚重的石甲撞得地面嗡鸣作响。
它睡眼惺忪地环视一圈,待看清凑在跟前的方舒晏,当即不满地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挪了挪,重新伏低,重重闭上双眼。
方舒晏失笑,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双手同时探上巨兽的双眼,猛地将两只眼皮一齐扒开。
一人一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原地。
石甲妖兽的兽瞳里满是被吵醒的愤怒与不耐,低吼着就要发作,方舒晏却先一步松开手,尴尬地赔笑道:“别气别气,给我们开个门,你不就能清净了?”
那巨兽瞪着她,喉间发出闷闷的咆哮,却终究没再发难。
它怨气满满地站起身,厚重的石甲在地面碾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到洞厅正中央。
直到这时,方舒晏才看清,那洞厅中央竟刻着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纹路规整,与石门上的星河纹路隐隐呼应。石甲妖兽庞大的身躯往里一站,身形竟恰好将整个圆圈填满,分毫不差。
下一刻,那圆形凹痕微微下沉,一抹与石门同源的淡金流光自圆心迸发,顺着圆环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化作一道道与石门纹路一模一样的星河环带,在昏暗的洞厅中缓缓铺展,流光溢彩,如星河落世,唯美至极。
方舒晏循着光效的蔓延,视线缓缓移向那扇玄色石门。只见原本静静流转的星河纹路,此刻竟被这股力量逐一点亮,淡金色的光芒顺着沟壑缓缓爬过,每一道纹路都亮起璀璨的光,从门扉边缘一路蔓延至中心。
那光芒流淌得极缓,仿佛有某种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在缓缓苏醒,最后一道沟壑被点亮的刹那,整扇石门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芒,在昏暗的窟室中耀目无比。
紧接着,整座山洞开始微微震颤,岩壁间再次有碎石簌簌滚落,方才好不容易平息的动静,又一次在洞厅中回荡。
“轰隆 ——”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那扇厚重的玄色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开出一道狭长却绵长的缝隙。门内涌出刺眼的白光——刹那间,整座洞厅便被这耀目白光填满。
她刚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睫,便见一道雪白身影骤然窜出——那是翎歌,它原本还在用尖喙轻轻啄着石门缝隙,此刻却顺着惯性直直冲向那道狭长的门缝。
雪白的羽翼掠过白光的刹那,便被那片浓稠的炽白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灵息,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喂 ——!” 方舒晏心头一紧,惊呼出声,哪里还顾得上多想,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紧随翎歌之后,纵身冲进了那道狭长的门缝之中。
刺眼的白光瞬间包裹住她的周身,灼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睫羽微微颤动。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不过转瞬之间,那股炽白便悄然褪去,周身的光芒柔和下来。
方舒晏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睫。
待视线彻底清晰,便见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立在在不远处的草地之上,正歪着脑袋打量周遭,不是翎歌是谁?
她心头的焦灼瞬间翻涌成嗔恼,脚步一错,身形轻盈地掠了过去,不等翎歌反应,伸手便揪住了它脖颈处蓬松的白羽,语气又急又气:“你不要乱跑!吓死我了!”
被揪住羽毛的翎歌猛地一僵,原本正凝望着前方的金瞳,瞬间转了过来,澄澈的金眸里满是茫然,随即又泛起几分委屈。
见它这副模样,方舒晏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指尖的力道也骤然放缓,松开了揪着羽毛的手。
她抬手轻轻抚过翎歌的羽翼,指尖温柔地梳理着被揪乱的羽毛。
翎歌似是察觉到她方才的焦灼与后怕。它微微偏过头,羽翼轻敛,用覆着柔羽的头颅,温顺地蹭了蹭方舒晏还停在它颈间的手。
“啾——”它随即抬起一侧羽翼,朝前方秘境深处一指,金瞳明亮,示意她快看前方。
方舒晏顺着它翅膀所指的方向抬眸,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入目是一片无垠的湛蓝,既似高远天穹,又像深邃碧海,澄澈得不见一丝杂质。
亿万星辰悬于其中,静静流淌着柔和清辉,星子错落交织,铺成一片浩瀚而静谧的星河,光丝缓缓浮动,如梦似幻。
她与翎歌正立在一方悬浮于星海间的浮空小岛之上,
整座小岛广袤如洲,灵草奇花肆意生长,佳木葱茏,枝叶间垂落着细碎灵光,浓得化不开的灵气在四周氤氲成雾,一缕缕绕着花叶盘旋。
白云如仙绫,轻柔缠上枝头崖角,悠悠浮动,将整座浮空仙岛裹在一片朦胧柔光里,置身其间,恍若坠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