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不闪不避,掌心灵韵一闪,竟直接抬手虚握,以柔劲轻轻扣住剑刃侧面。
剑势一滞。
下一刻她手肘下沉、腕骨外翻,掌心顺势翻上,一掌扎扎实实拍在剑脊之上。
一浪叠一浪的水灵之力顺着剑身轰然灌入,层层力道连绵不绝,剑修只觉一股沉厚绵长的巨力顺着剑柄狂涌而上,手腕剧震,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倒退,险些当场握剑脱手。
他咬牙死死攥紧巨剑,不敢再贸然强攻。
“丁场比试结束!方舒晏、叶剑珩、周坤、赵毅,四人晋级下一轮!”
高台执事的宣判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场上紧绷到极致的对峙氛围。
手持巨剑的叶剑珩本就被震得双臂发麻,此刻正死死攥着剑柄,堪堪才没让巨剑脱手。
宣判声入耳的刹那,他紧握剑刃的双手猛地一僵,周身残余的凌厉剑势瞬间溃散全无。
场中几人这才骤然回神,环顾满地狼藉的赛场,惊觉三十余名修士早已尽数被清退出局,场上竟只剩下寥寥数人。
立在场地边缘的周坤,体内暗劲翻涌如潮,脸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虚浮散乱,早已是强弩之末。
听得自己名字赫然在晋级之列,他浑身紧绷的力道瞬间卸去,长长松了一口浊气,连站立的身形都微微发软,劫后余生的庆幸漫上心头。
众人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赛场,视线落定在角落那道宽厚土坡之上。
原只当是混战中震起的寻常土石堆,谁也没多留半分心思。
直到高台宣判声落下的刹那。
厚重的坡壁寸寸开裂,化作漫天细碎土屑,顺着斜斜雨幕簌簌散落,在众人眼前缓缓消融、彻底消散。
坡影褪去的瞬间,全场骤然一静。
众人才惊觉,那土坡背后竟还藏着一道人影!
赵毅自始至终佝偻着身子缩在坡后,全程未曾主动出手半分,全靠自己凝出的这道土坡卸去一浪接一浪的水势,悄无声息地苟到了最后。
见土坡散尽,他才缓缓直起身,恰好凑齐了场上四人的晋级名额。
方舒晏见状顺势收掌,周身萦绕的淡蓝水灵之力徐徐散入雨幕。
漫天被她引动的雨珠失了牵制,纷纷砸落地面,溅起一圈圈细密水花。
淅沥雨声渐渐轻了。
漫天雨丝收歇,厚重乌云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缕缕天光穿透云隙洒落,将方才还湿漉漉的赛场镀上一层浅亮。
她一身月白亲传锦袍依旧干爽洁净,半分泥污水渍也无,唯有长发尽数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肩头。只见她指尖微掐一道简易法诀,淡淡灵光掠过,湿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烘干,只余下几缕微乱的发丝轻垂。
全场观战弟子僵在原地,怔怔望着场上狼藉与安然伫立的她,足足愣了数息才回过神。
下一刻,震天的哗然、惊呼与掌声同时炸开,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掀翻。
方舒晏听着四周潮水般涌来的喝彩与赞叹,目光所及皆是炽热崇拜的视线,耳边掌声雷动,几乎要将人包裹其中。
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眉眼沉静如初,心底却已被这阵仗弄得暗自窘迫,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躲进去。
对着高台执事微微颔首示意后,她不再多做停留,快步穿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匆匆走下丁场赛场。
一路穿过仍在热议纷纷的人群,她顺着赛场通道,径直往人数最多的甲场行去。
还未靠近,一股灼人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系灵力与焦糊气息,围观弟子纷纷下意识后退,脸上写满忌惮。
抬眼望去,甲场早已被一片火海吞没。
赤红烈焰冲天而起,映得整片天空都泛着红光,地面青石板被烧得龟裂变形,火光翻腾间,几乎看不清场内人影,只听得火焰噼啪炸响,夹杂着修士压抑的痛哼。
此处正是林浩宇的赛场。
他性子火爆,出手从无保留,甲场虽弟子众多,却无一名真正顶尖的筑基后期,大多只是初、中期修士,根本挡不住他狂暴的火系术法。
方舒晏立在远处观望不过片刻,便见一道身影从火海中横飞而出,重重砸在界外,衣衫焦黑、肌肤带伤,气息瞬间萎靡。
紧接着,人影接二连三被甩出,不过半柱香工夫,甲场内再无第二人站立,所有参赛者,尽数被淘汰。
甲场执事怔了怔,才高声宣判:“甲场比试结束,林浩宇晋级!”
话音一落,场外顿时怨声四起。
“有没有搞错!明明可以晋级四人,他居然把所有人都清了!”
“太霸道了,亲传弟子就这么不给活路?”
“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他根本是碾压!”
抱怨声此起彼伏,却无人真敢上前理论。
只见场中烈焰缓缓收敛,一道挺拔身影自火光中缓步走出,正是林浩宇。他衣袍齐整,不见半分狼狈,只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耐,听得众人嘀咕,眉头一蹙,随手打了个响指。
“哒。”
清脆声响落下,场内余火瞬间熄灭,只留下满场焦痕与热气。
林浩宇目光扫过一众抱怨的弟子,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火爆却坦荡的语气:“菜就多练,输了别找借口,你们的医药费、修理费,全都记在我林浩宇名下,仙府账房自行支取便是。”
说罢,他抬眼望去,只来得及瞥见方舒晏已然走远的背影,渐渐汇入人群之中。
林浩宇嘴角不自觉撇了撇,闷哼一声,周身翻涌的火气也跟着收敛了几分,终究没有迈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