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不动声色地扫过身侧的陶慕言,又看向身前还保持着引路姿态的赵承,两人皆是神色如常,眉眼间没有半分异样,既没察觉到殿内那股隐秘的精纯气息,更没发现她识海玄晶的异动,仿佛方才那股牵引着玄晶的厚重灵气,压根不曾存在过一般。
强行忽略识海中玄晶愈发炽亮的光芒,面上半点不显,余光飞快扫过身旁的陶慕言与跟前的赵承。
两人皆是神色如常,说说笑笑间毫无异样,压根没察觉到殿内那股隐秘的厚重气。
方舒晏指尖微蜷,藏在袖中悄然稳了稳心神,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说到底还是依仗识海玄晶的牵引,旁人就算贴近矿堆,也只会把里面的陨铁当成一文不值的普通矿石。
想通此节,她面上愈发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初学炼器的随性好奇,脚步微微一转,不着痕迹地朝着玄晶感应最强的方向缓步走去,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殿侧角落,仿佛只是单纯对炼器材料心生好奇。
赵承眼尖,一眼瞧见方舒晏的目光落在角落那片杂乱矿堆上,当即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尴尬,连忙开口解释:“师叔倒是好眼光,不过这片地方是刚腾出来的临时料区,都是前几日从火山口采运来的碎矿原石,还没来得及清点分拣、归入库房,摆放得杂乱无章,实在是怠慢师叔了。”
说话间,他还下意识抬脚,轻轻踢开脚边一块碍事的碎石。赵承脸上越发窘迫,毕竟接待的是水渊峰与青竹峰的小师叔,却叫人瞧见炼器阁内务这般杂乱无序,实在面上无光。
方舒晏眉眼微垂,视线淡淡掠过那堆矿石,有的装在粗木筐中,有的直接堆在青石地面上,石块大小不一,品相参差不齐,大多裹着厚厚的石皮,看着平平无奇。她故作毫不在意,语气轻缓地开口,丝毫没有嫌弃之意:“赵师侄不必挂怀,不过是些待入库的原材料,杂乱些也是常事,算不得什么。”
话音顿了顿,她抬眸看向赵承,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一时兴起:“我初涉猎炼器,对矿石选材一窍不通,看着这些原石倒有意思,不如直接卖我两筐,我带回水渊峰慢慢琢磨,也算碰碰运气。”
赵承闻言眼珠一转,心里瞬间盘算开来。他在炼器阁待了三年,这点门道看得通透,这批火山碎矿本就是普通料子,没有什么珍稀灵材,真正的上品灵材,早就直接呈给各位长老与亲传弟子过目,另行存入宝库,哪里会堆在这前殿的普通料区里。这批杂料本就是供普通内门弟子练手用的,早晚都要分售出去。卖给眼前这位亲传师叔,既卖了人情,又不算违规,找管事同门通融几句便可。
念及至此,赵承连忙应下,语气格外热情:“当然可以!师叔若是看得上,尽管挑就是,剩下的报备入账事宜,弟子去搞定,绝不会让师叔为难。”
方舒晏闻言浅浅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随性,还添了几分新奇意味:“我如今哪懂什么矿石好坏,索性就不瞎挑了,全凭运气,就当开盲盒了,开到什么算什么。”
她说话间,目光随意往近处一扫,径直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两筐矿石,语气淡然:“就那两筐吧,看着分量足,倒也合适。”
话音未落,她状似不经意地弯腰,顺手将方才赵承踢到一旁的那块半大碎石,也轻轻拾了起来,随手扔进了选中的木筐里,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顺手为之,压根不会多想。
赵承只当她是出身优渥,初学炼器不过图个新鲜有趣,心里暗暗失笑 ——果然是家境丰厚的师叔,灵石宽裕,连挑选矿石都要玩出盲盒这般随性花样。他连忙拱手应道:
“师叔稍等片刻,弟子这就去寻管事的同门,很快回来!”
说罢,他便快步走出殿外,在忙着搬运材料的弟子中扫了一眼,很快找到了那位内门弟子。
那人手臂上绑着执事木牌,一边看着往来弟子搬料进出,一边低头在册子上认真登记,正是负责库房清点与物料出入的管事。
方舒晏站在阁内并未跟上前,反倒侧身与身旁的陶慕言低声闲聊,姿态随意,余光却自始至终锁着殿外的动静。
赵承快步挤过搬料的弟子,走到管事身边低声交涉。管事弟子起初眉头紧锁,连连摆手,明显不肯破例。
赵承见状,不动声色地朝方舒晏这边抬了抬手,隐晦示意她的身份。
那管事立刻抬眼,与方舒晏目光对上,扫过她身上的月白锦袍与腰间玉牌,当即收敛神色,隔着人群遥遥朝她微微躬身一礼。
随后才转向赵承,伸出手指比了个数额。
赵承见状松了一口气,对着对方连连拱手道谢,这才转身快步走回殿内,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师叔,幸不辱命,已经和管事同门说妥了!”赵承快步走到方舒晏面前,语气轻快,还特意压低声音解释,尽显贴心,“这批都是火山口运来的碎矿原石,内里夹杂着不少火属性碎晶,用来练手锻打最合适不过。管事同门说,一共四百下品灵石,师叔,弟子敢打包票,这个价格就是这批料子的进价,半分没多要,您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惠价,寻常弟子根本拿不到这个价!”
方舒晏半分讨价还价的意思。只见她手腕轻翻,看似随意地一抬手,掌心便凭空多出一个素色储物袋,袋身鼓鼓囊囊。
她直接将储物袋递给赵承,语气平淡:“有劳赵师侄奔波,这个价格很合适。”
赵承连忙双手接过储物袋,脸上笑意更浓:“师叔果然爽快!下次再有新到的‘盲盒’,弟子第一时间传讯,喊您来挑!”
方舒晏浅浅颔首,语气温和:“好说,日后还要劳烦师侄多费心。”
话音落下,她衣袖轻轻一挥,地上那两筐满满当当的矿石,连同筐子一同被尽数收起,纳入了她的储物戒中。
一旁的陶慕言看得满眼新奇,心中暗叹这般出手阔绰的做法自己从未见过,却也识趣不多问,只含笑立在一旁。
赵承则是暗自咂舌,越发觉得这位水渊峰师叔出手大方、性子爽快,心中打定主意要好好交好,日后跟着这样的主顾,定然少不了好处。
方舒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识海中的玄晶光芒渐渐收敛,那道隐隐的牵引感也彻底平息下来。
她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 看来并没有挑错。
一想到那藏在乱石中无人识得的宝物已落入囊中,心中微定,只盼尽早回水渊峰细细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