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方舒晏笔尖稳稳收势,最后一笔灵纹落定,一张镇岳符灵光微绽,终告功成。她将那支蘸过灵脉朱砂与灵兽精血的符笔轻轻搁在砚台旁,笔头朝内、笔尾稳落桌面,动作利落规整。
望着符纸上篆体灵纹隐隐流转的浑厚气息,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满意的笑意,随手将这张镇岳符叠放到一旁 —— 那里已然整整齐齐码了一小沓成品符箓。
目光扫过桌面,空白符纸早已用尽。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连续绘符耗神甚巨,识海都微微泛起倦意。
方舒晏缓缓起身,舒展筋骨。周身灵气随动作轻轻一转,四肢百骸的滞涩尽数散去,一身疲惫稍缓。
她抬手一挥,将桌面杂物有序收起:没用完的灵墨、完好的符具尽数归入储物戒,那些画废的符纸则被灵力一卷,化作飞灰散净。
刚收拾妥当,她便瞥见一旁的玉牌微微发亮。
方舒晏指尖轻拂玉牌表面,一道传音径直落入识海:
“方师妹,你下午问及的锻造修士,我并无相熟之人。不如明日一同前往炼器阁看看?”
是陶慕言。
她心念一动,回传讯息:“好,明日何处见面?”
不过片刻,玉牌再次轻震:“明日辰时末巳时初,我便上水渊峰寻你。”
方舒晏微微一笑,传音回道:“好,你早些休息。”
语罢,她将羊脂玉牌重新系回腰间,转头望向窗台,轻声道:
“翎歌,明天记得早些叫我哦。你也好好休息。”
窗台上蜷着休憩的翎歌轻轻动了动,发出两声轻柔的 “啾啾”,似是应下。
方舒晏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屋中蒲团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运转心法静静打坐调息,沉入修炼之中。
次日天方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耳旁已传来阵阵水声,翎歌不知何时已飞出院外,在水潭中嬉戏。羽翼划破水面激起轻响,尖喙叼啄间不时有银鳞跃出,鱼儿甩尾拍打着潭面,溅起细碎水花,热闹得很。
方舒晏周身灵气缓缓归拢,沉入丹田,方才收功睁眼。眸中微光一闪,一夜打坐调息,周身滞涩尽去,神清气爽。
她起身推门而出,见翎歌正蹲在潭边啄食鲜鱼,不由轻笑:“再这么吃下去,这潭里的鱼都要被你吃光了,好歹给人家留几条鱼苗。”
翎歌歪头瞥她一眼,理都不理,低头继续啄着鱼身,半点不肯相让。
方舒晏无奈失笑,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院中空地,挽起衣袖,凝神调息。
她缓缓抬掌,引动周身灵气,周遭山间清润水汽悄然聚拢,在掌心凝出淡淡莹蓝光晕。
掌势舒展间,缓如溪泉漫石,柔而不弱,后劲却如暗流涌动,层层递推。一招一式看似轻缓,每一拍落下,都带着水灵之力特有的绵长沉厚,刚柔相济,隐有潮汐起落之势。
练至酣处,掌风轻扫,地面草叶微伏,却不见凌厉戾气,只觉一股温润却厚重的力道悄然弥散,正是她日日打磨的寒水掌意。
待她练罢片刻,翎歌早已吃饱,慢悠悠踱到一旁石块上蹲好,歪着脑袋安安静静看她练掌。
忽然,方舒晏腰间玉牌微微发亮。
翎歌立刻偏过头,脆生生“啾啾”叫了两声,提醒她有传讯来了。
方舒晏收掌立定,指尖轻拂过玉牌,陶慕言温和的声音随之传出:
“师妹,我已到水渊山下,你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