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希没再多说，俯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两样东西，轻轻推到桌上。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 U 盘，还有台迷你相机，机身贴着身份信息，看着是特意改装过的，夹在胸前就能用。
“手术录像和麻醉记录你想办法。” 她点了下U盘，“科室里的床位台账、出入院登记、消失患者的病历底单，我来处理。上面给我们的期限还有两周，抓紧时间。”
陈子杨拿起 U 盘掂了掂，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指尖。他点点头，把东西妥帖塞进白大褂内侧口袋：“行，分头行动，注意别露马脚。”
两人没再多聊，一前一后出了值班室。
这天陈子杨下夜班，交完班本该回宿舍休息，他却绕去更衣室换了身便服，转身直奔住院部手术室方向。
王礼凡每周天都有急诊手术，正是查手术录像的好机会。可到了手术室门口，门禁系统却亮着红灯。
规培生权限不够，手术没排你，连外区都进不去。
他靠在走廊墙边等了会儿，想等个相熟的麻醉师搭个话，可来来往往都是陌生面孔，没一个能搭上话的。
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回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意外：“陈子杨？”
他回头一看，来人穿着洗手衣，外面套着件墨绿色手术外套，口罩挂在下巴上，正是魏兵。
“魏主任！” 陈子杨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当初解开李午后的执念后，魏兵代理过一阵普外科主任，俩人搭班配合过不少次，关系一直不错。
可魏兵脸色却猛地一变，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到走廊拐角的僻静处，压低声音：“别乱喊，我现在不是主任了。”
陈子杨愣了：“啊？怎么回事？”
“你走后没多久，院里就调了个新主任过来。” 魏兵扯了扯口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回二线了，还是管原来那摊活，挺好的。”
“新主任？谁啊？” 陈子杨更好奇了。普外科的主任位置向来敏感，能空降过来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魏兵却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打听了，对你没好处。你反正也不会再轮转普外科，知道多了反而惹麻烦。”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不在急诊科待着，跑手术室门口来干嘛？总不会是想回普外科做手术吧？”
“哪能啊。” 陈子杨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这不刚入科，想多学学，听说王主任今天有手术，想进去观摩观摩，可惜权限不够，进不去。”
魏兵闻言沉吟了两秒，看了眼四周没人，低声道：“跟我来吧，我刷工牌带你进外区，在观摩区看看就行。王礼凡那人脾气怪，别撞他枪口上。”
“多谢魏哥！” 陈子杨连忙道谢。
魏兵摆摆手，带着他往门禁口走，刷工牌时 “嘀” 的一声轻响，闸门缓缓打开。
消毒水混着臭氧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子杨跟在魏兵身后往里走，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他原本以为，解开李午后的执念后，普外科就成了彻底的安全区，规则平稳、风险可控，可没想到院方这么快就空降了新主任。执念不会凭空消失，一个科室的旧规则被打破，很快就会有新的核心补上，医院的诡异永远是动态调整的，没有一劳永逸的安全科室。
魏兵把他带到外区观摩廊就停了步，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就是急诊科的术间，王礼凡在里面做胃穿孔修补，你隔着玻璃看，别出声。我去我那边术间了，完事自己出来就行。”
陈子杨点头道谢，等魏兵走后，才慢慢走到急诊科术间的观摩窗前。
术间里无影灯亮得刺眼，王礼凡站在主刀位，手里握着腹腔镜器械，动作稳得惊人。胃壁上的穿孔不大，他持针缝合的手法干净利落，针脚整齐致密，看得出来外科功底极扎实，完全不像是急诊科出身的医生。
缝合完胃壁，器械护士递过冲洗管，温热的生理盐水顺着管道冲进腹腔，混着渗血和消化液从吸引管里缓缓流出。冲了第二遍，吸引出来的液体已经明显清亮，按常规操作，放置一根腹腔引流管就能关腹结束手术。
可王礼凡却忽然停了手，语气平淡地下令：“腹腔污染太重，腹腔镜冲不干净，中转开腹。”
话音刚落，一助柳船立刻应声 “好”，器械护士也没半分迟疑，手脚麻利地撤下腔镜器械，把开腹包整整齐齐摆到了器械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配合了。
陈子杨隔着玻璃皱紧了眉。单纯胃穿孔的腹腔冲洗，腹腔镜下完全可以做彻底，术后留置引流管观察就足够，根本犯不上中转开腹。这分明是故意把手术做复杂，和他之前猜测的分毫不差，就是实打实的过度医疗。
眼看着术间里要开始重新铺巾消毒，陈子杨抬手敲了敲术间的门。
柳船开门见是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刚下夜班，想着过来学习学习，看这边忙不忙，要不要搭把手。” 陈子杨语气自然，说着就换了无菌手套凑过去，帮忙整理开腹的纱布和止血钳。
术间里人手本来就不算宽裕，多一个熟手搭手没人会拒绝。王礼凡抬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陈子杨低着头递器械，目光却落在旁边的腹腔镜主机上。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术野、王礼凡跟柳船交代开腹层次的间隙，他侧身挡住器械护士的视线，指尖飞快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微型 U 盘，顺着主机侧面的备用接口稳稳插了进去。
U 盘极小，藏在机身侧面的缝隙里，不特意扒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插好的瞬间，主机指示灯极淡地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直起身，继续递着止血钳，神色半点没变。
现在，下一台手术的全过程，会被完整录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