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手下凑在一块儿，拍着桌子商量了半天。
清知阁到底在哪？
你问我？我要是知道，还用坐这儿？
那它凭什么老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捞人？
现在不是问凭什么的时候！再这么捞下去，咱们的人都要被捞光了！
吵到最后，一个年纪稍长的谋士敲了敲桌面，定了调子。
既然找不到它，就让它来找咱们。
引蛇出洞。
既然清知阁爱捞人，那就再抛一个饵。
他们从自己队伍里挑了个老臣，下了狱，赐死旨意照发。
等清知阁的人来救他，顺着救人的路子，摸到清知阁的老巢，一网打尽。
计划挺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臣在狱里蹲着，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清知阁，一点动静没有。
老臣心里越来越凉。凉着凉着，开始骂街。
你们拿老子当饵，倒是先跟清知阁通个气啊？！人家不来救，老子真得死啊！
合着你们算计了半天，连人家到底会不会来都没算明白？
他骂累了就蹲墙角，蹲饿了就扒两口牢饭，再接着骂。
行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老臣在牢里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从赵秉文骂到他那帮手下，又从手下骂到那帮谋士。
外头那帮人，也傻了眼。
按说以清知阁的行事，有人被冤杀，他们早该出手了。
怎么这回，跟死了一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宴清压根没收到的指令——人家清知阁，主要营生是卖情报，不是开善堂。
京城里哪条街哪条巷有什么动静，谁家宅子里养了什么人，哪位大人半夜出了门，就没有清知阁不知道的。
赵秉文手下那点引蛇出洞的把戏，早在他们拍桌子商量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一页情报，摆上宴清的桌了。
宴清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就这？拿自家老臣当饵？赵秉文的手下，怎么一代不如一代。
永荣王爷坐在旁边喝茶，也看明白了，慢悠悠接话：那这饵，救还是不救？
救什么救。宴清摆摆手，我不动，让他们自己急去。
万一真把人砍了？
砍了也是他们自己人砍自己人，跟咱们没关系。宴清抿了口茶，再说了，他们舍不得。
永荣王爷想了想，点头：也是。死一个少一个，他们比谁都肉疼。
果然，眼瞅着行刑的日子到了，清知阁还是没动静。
赵秉文那帮手下扛不住了。
要不……放了？
放了？！那咱们折腾这一圈，图什么？
图什么？再不放，人是真没了！到时候不仅饵没了，脸也丢尽了！
不放不行啊。这是自己队伍里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再这么耗下去，人没钓着，自家先折一员老臣。
最后关头，一道加急旨意，把人放了。
老臣从牢里出来，腿都是软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牢，又看看来接自己的人，差点当场哭出来。
老子差点就冤死在自己人手里。
您受委屈了……
委屈？我这条命都差点交代了！下回再拿谁当饵，先问问他愿不愿意！
这事一闹，赵秉文那帮手下彻底没招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谋士，只是这些谋士，连赵秉文一半的纵横之术都没学到。以前有赵秉文压阵，尚且斗不过宴清和永荣王爷，如今群龙无首，更是一盘散沙。
玩不过，完全玩不过。
永荣王爷这边倒是清闲得很。他有宴清的情报兜底，对京城了如指掌——今天谁进宫了，明天谁要倒台了，哪派跟哪派结了仇，门儿清。
茶照喝，戏照看。朝堂上那帮人跳来跳去，全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就等着庄之行和藏海回来，收网。
赵秉文那一系的，想要卧底的老臣还蹲在天牢里，数砖缝过日子。
牢房不大，他数完了左边墙再数右边墙，一天数三遍，数得砖缝都刻进脑子里了。清知阁的帖子迟迟没到，他心里的凉意一层层往上泛。
合着真把老子撂这儿了？
他正嘀咕着，牢门吱呀一响。
老臣一激灵，抬头看去——来人不是狱卒，是藏海和庄之行。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你们……可算来了！
来了。藏海点点头，语气平淡，走吧，再不来，你就真得数到行刑那天了。
庄之行已经在外头把队伍铺开了。
他们那队精兵是从虚境直接入的城，神不知鬼不觉。
城门口的守卫还在打瞌睡，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人一到，行动立刻铺开。
庄之行带着他的兵，加上最近从牢里捞出来的那些老臣，一个老臣领一小队人，人手配一个阴兵。
阴兵开路，走在最前头，身形一晃就到了目的地。
老臣们跟在后面，腿脚利索得很——在虚境里待了这么多天，头一回觉得走路这么痛快。
这是去哪儿？
抓人。庄之行一摆手，您几位只管跟着，剩下的事儿交给我们。
阴兵开路，直接把老臣们挨个送回到自己府上。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处于自家府邸，话都没说利索，人就已经喊开了，有鬼。
因为赐死的这些老臣，虽然被清知阁带走了，对外并没有把消息放出去，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边，高明和藏海，外加一小队人，直奔主谋士的府邸。
谋士正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盘算着清知阁到底什么来头。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图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正琢磨得入神。
清知阁……入口到底在哪儿……
正念叨着，忽然眼前一花。
一小队阴兵凭空冒出来，屋里阴气一沉，后面还站着两个人。
他认得高明——都在赵秉文手下做过事，老熟脸。
他也认得藏海——赵秉文盯了那么久的人，他能不认识？
可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谋士整个人风中凌乱，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们……怎么会出现？！
高明往前走了一步，笑吟吟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呐。你要等的赵大人，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