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的是庄之行带一队精兵,跟藏海一起走快马加鞭回京。
天亮时分,庄之行已经把人点齐了,一队精兵列在营外,马匹打着响鼻。
他站在队前,看着自家表姐慢悠悠晃过来,以为她要跟着走。
结果宴清往他面前一站,压根没往马那边看,只拍了拍他的肩。
之行,路上好好带藏海,别把他颠着了。
庄之行还没回过味来:表姐,你不跟我们一起?
谁说我一起了?宴清一脸理所当然,能飞,为什么要骑马磨蹭?
她可是个能躺着绝不站着的闲鱼。
骑马?受那罪干什么。
她潇洒地朝庄之行挥挥手,转身就拉着张知安上了凤傲天。
凤傲天一声清鸣,一振翅膀,腾空而起,眨眼就没了影。
庄之行仰头看着天上那点越来越小的影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行吧。
藏海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两只越飞越远的凤凰。
他也想飞。
可他是官员。不跟着庄之行一起回京,一个人从天而降,太引人注目。
藏海只能幽幽看了一眼天上,认命地翻身上马,夹了夹马肚子。
走吧。
宴清跟张知安落得快,转眼就到了郊外的庄子。
凤傲天收翅落地,还没站稳,翅膀就扑棱棱扇了一地的灰。
院子里,永荣王爷正悠哉悠哉坐在石桌旁喝茶,杯盖掀到一半,被这阵灰呛了个正着。
他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一点不见外。
院里那几个傀儡,他常来,也认他,连拦都不拦。
永荣王爷先抬手遮住脸,等袖子放下,抬眼一看——面前站着的,是穿了女装的宴清。
他第一反应是乐了。
嘿?你怎么穿上女装了?你这什么癖好呢?
他以为自己还在调侃那个称兄道弟的好友。
结果宴清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整愣神了。
我一个女人,不穿女装穿什么?
永荣王爷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宴清倒是神色如常。
她本来也没打算瞒他。当初以男装跟他相识,本就没存心骗人。
要怪,就怪永荣王爷自己没看出来。
只能说,张家的易容术,确实好用的很。
永荣王爷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门都拔高了:女的?!你不是男的吗?!
跟你称兄道弟这么多年,一块喝酒、一块议事、一块骂赵秉文,结果你告诉我你是女的?
宴清倒是一点不慌,理所当然地一摊手:有什么问题?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男的了?我只是爱穿男装而已。
你那男人扮相也太像了!
你以为扮男人,还得涂脂抹粉装女人?
宴清一挑眉,扮男人,肯定要易容一下呀。稍微修饰修饰,眉目压英气点,声音放低点,就是个利落的男人了呗。
她才不会承认,以前在自己那个世界刷视频,看到好多人吐槽女扮男装——脸上还顶着全套女妆,涂脂抹粉的,睫毛翘得能扇风,一眼就看出是女的,还硬说自己是男人。
所以她扮男人,特意认认真真易了容,从骨头里装到底。
永荣王爷张了张嘴,脑子里转过弯来,又卡住了。
那他——那你——
他卡壳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宴清是个男人,跟张知安两个男人凑在一起,才搞得跟隐居似的,避人耳目,见不得光。
结果现在宴清告诉他,自己是个女人。
那他之前的想法,全都对不上了。
宴清看着他一脸纠结,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偏不给他解答,故意使坏地笑:什么他啊我的呀?
张知安站在旁边,一看她脸上那点小坏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逗永荣王爷玩。
他也没插嘴,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永荣王爷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们不是一对吗?你是女的,他是男的,那为什么弄得好像断袖见不得光似的?
宴清反问:我们什么时候见不得光了?
他们始终光明正大,好吗?
不过就是永荣王爷不知道她是女人,自己脑补成两个男人在一起,又自己脑补成见不得光。
从头到尾,全是他一个人编的戏。
永荣王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争辩。
行吧。
接受吧。
接受自己这位至交好友,是个女人的事实。
他默默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凉茶,压惊。
宴清跟张知安进了京城,没有声张,当然,也没人注意他们,毕竟也不是什么名人。
接下来就是等——等庄之行和藏海从边关快马加鞭赶回来。这空当,正好看戏。
京城这边,戏已经开场了。
朝堂上,傀儡幼帝坐在龙椅上,龙袍都撑不起架势,底下一道道赐死的旨意还是从宫里发了出来。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完,满朝文武噤声,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今天赐死一个老臣,明天赐死一个老臣。
老臣们被拖出府门,押进大牢,只等行刑。
诡异的是,每个被赐死的老臣,下了狱,没过两天,人就没了。
凭空失踪。
牢里干干净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狱卒晚上交班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查,锁没动,墙没破,人就是没了。
消息传回赵秉文那帮手下的耳里,一个比一个脸色发白。
又没了一个?
连个响动都没有?
人呢?人到底哪去了?
他们看着自家一个个人被、被,头皮一阵阵发麻。
心里门儿清——这是有人在跟他们打对台,专门截胡。
能在天牢里无声无息捞人,满京城数下来,只有一个可能。
清知阁。
也只有清知阁有这个本事——无声无息把人从大牢里捞走,连个响动都没有。
可问题是,他们找不到清知阁。
京城根本没有清知阁的入口。
外人想去,全靠清知阁发的帖子。
帖子一到,自有阴兵接引,把人直接送进虚境。入口在哪?不知道。
虚境在哪?更不知道。
查来查去,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