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郊外的钢铁别墅里。
江逾白四仰八叉地躺在二楼的真皮大沙发上。
中央空调吹着二十二度的恒温冷风。
他抠着脚丫子,盯着全息投影屏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还冒着白森森的冷气。
秦锋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战术背心勒得肌肉块块分明。
屏幕上,正切成九宫格画面。
九位在京的最高长老,穿着挺括的中山装,正襟危坐。
这是夏国最高规格的绝密视频会议。
江逾白一个毛头小子,愣是被楚老按在了主会议席的连线位上。
他嚼着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随手扯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一把。
画面正中央,切到了大洋彼岸的电视直播信号。
鹰酱国白宫新闻发布厅。
他双手撑着演讲台,下巴高高扬起。
眼神里透着股傲慢的冷光,像是在宣布死刑判决。
“经过慎重考虑,合众国决定,从即日起,全面禁止向夏国出口任何包含高端超导材料及相关技术的设备。”
他扯了扯红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们不能看着我们的技术,被用在威胁全球安全的领域。”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夏国的能源网络和半导体产业,就会因为缺乏核心材料而全面瘫痪。”
底下坐着的外国记者纷纷举起长枪短炮。
直播信号切断,屏幕重新回到九宫格。
江逾白吐出两颗黑溜溜的西瓜籽,砸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老头,口条还挺溜。”
他靠在沙发背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楚老,人家要掐咱们脖子了,咱们就干看着?”
画面正中,楚老端着个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浮着的两片茶叶。
不仅没见半点愁容,眉毛反而舒展成了两条平顺的线。
“掐脖子?”
楚老喝了口茶,喉结滚了滚。
他把目光投向会议桌正中央。
那里,摆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罩。
罩子里,一块灰扑扑的小圆饼,正稳稳当当地悬浮在环形磁轨上方。
不借任何外力,就那么静静地飘着。
这就是昨晚林清秋和张北海在实验室里鼓捣出来的常温超导模块。
“老吴。”楚老转头,看向画面左下角的经济总管吴克己。
吴克己是个精瘦的小老头,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他扶了扶镜框,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狡黠。
“楚老放心,东西昨晚就准备妥当了。”
吴克己翻开手里厚厚的蓝色文件夹,纸页摩擦出沙沙声。
“常温超导一旦公布,鹰酱那边垄断的液氮制冷超导产业链,半小时内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他们靠这玩意儿一年从咱们这儿吸走上千亿的血,今天,我连本带利全给他抽回来。”
吴克己用钢笔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我已经让国家队准备了五千亿外汇储备,随时准备在国际期货市场上做空他们的材料股。”
“好!”
周定国猛地一拍大腿,震得他那边的摄像头都晃了两下。
这位军方最高指挥官,一张国字脸涨得黑红。
“娘的,受这帮孙子的窝囊气受够了!”
周定国扯开风纪扣,粗声粗气地吼着。
“等常温超导量产,老子先把南方舰队那几艘柴电潜艇全换成无轴泵推的,我看他们那些破声纳以后还能听着个响不!”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
整个会议室里,甚至弥漫开一股子准备过年分猪肉的快活劲儿。
江逾白看着屏幕里这些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佬们。
一个个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撇了撇嘴,又伸手去摸茶几上的西瓜。
“滴——”
压在屁股底下的私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嗡嗡的马达声在真皮沙发上闷闷地响。
江逾白皱了皱眉。
他这部手机,早就被国安局底层锁死了,普通人根本打不进来。
除非是那些原本就存在通讯录里的旧号码。
他摸出手机,滑开屏幕。
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备注名:徐瑶。
他那个因为嫌他穷,大二就劈腿跟了个富二代学长跑了的前女友。
江逾白盯着那个粉色的头像,胃里一阵犯膈应。
消息是一张电子结婚请柬。
红底烫金的封面,中间一张精修过的双人照。
徐瑶穿着件露背的定制婚纱,依偎在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怀里,笑得一脸灿烂。
紧接着,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江逾白顺手点开,忘了关免提。
徐瑶那尖细、带着点鼻音的嗓音,直接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了。
“江逾白,下个月初八我跟浩哥在国金大酒店办婚礼。”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浩哥说了,大家同学一场,也请你来凑个热闹。不过你那点生活费就别随份子了,就当来开开眼界,毕竟这种星级酒店,你一辈子可能也就进这一次了。”
语音结束。
尾音里还带着一声轻蔑的嗤笑。
静。
死一般的静。
视频会议里的九位长老全都不说话了。
齐刷刷地盯着屏幕里拿着手机的江逾白。
周定国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准备喝水,手僵在半空,茶水洒在裤裆上都没察觉。
秦锋站在门口,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眼神冷得像要在徐瑶的名字上剜出个洞。
江逾白尴尬地抠了抠沙发缝。
脚趾头在拖鞋里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呃……那个。”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干笑了两声。
“前女友,拜金女一个,诸位大佬别见笑。”
吴克己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
“小江啊。”
吴老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菜价涨了几毛钱。
“这个叫浩哥的,家里干嘛的?”
江逾白挠了挠下巴。
“好像是开连锁饭店的吧?叫什么……宏远餐饮集团?天海市挺有名的。”
吴克己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李啊,查一下那个宏远餐饮集团。”
他用手指敲着桌子,“卫生、消防、偷税漏税,给我往祖坟上查,半小时内,我要看到它破产清算的报告摆在我桌上。”
江逾白眼皮猛地一跳。
“别别别!”
他赶紧坐直身子,冲着屏幕连连摆手。
“吴老,真不用!为了这么个烂人动用国家资源,不值当!”
楚老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逾白,你现在不是普通人。”
老人盯着他,目光深邃。
“你是咱们夏国的国宝,你的脸面,就是国家的脸面。谁让你受委屈,就是打夏国的脸。”
“这事儿不用你管,老吴知道分寸。”
江逾白张了张嘴,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
有国家机器在背后撑腰,这感觉。
真他娘的爽。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亮着的手机屏幕。
直接长按,删除,拉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拿起一块冰镇西瓜。
“那什么……楚老。”
江逾白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
“我这天天憋在别墅里,骨头都要生锈了,能出去溜达溜达不?”
楚老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秦锋。
“小秦,安排一下,别让他跑远了,注意安全。”
视频通讯掐断。
江逾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户边。
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外头阳光刺眼,照得院子里那辆黑色的网约车反光。
“秦哥。”
江逾白转头,看着正在检查配枪的秦锋。
“走着?带我出去兜兜风?”
秦锋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咔哒”扣上保险。
“江先生,车备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钱虎在外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