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米饭卡在嗓子眼。
干瘪的淀粉味混着唾液,噎得江逾白直翻白眼。
他抓起手边的冰水,“咕咚咕咚”连灌三大口。
凉气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撑得发胀的胃壁狠狠抽搐了一下。
“嗝——”
一个闷闷的饱嗝从鼻腔里冲出来。
江逾白瘫靠在铺着金丝绒的椅背上。
解开勒脖子的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五十年寿命,算是保住了。
【叮——】
清脆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响。
【国宴干饭任务完成。】
【奖励:完美常温超导材料配方及合成工艺,开始发放。】
江逾白脑袋里像被人凭空塞进个大号U盘。
嗡的一声。
无数蓝色的化学方程式、分子结构图、合成温度曲线,像瀑布一样冲刷着他的视觉神经。
他闭了闭眼,眼球涨得发酸。
常温超导。
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他一个理科生再清楚不过。
无损耗输电、可控核聚变、磁悬浮普及……这是能把人类科技树直接往前踹五十年的玩意儿。
江逾白舔了舔嘴角的饭粒。
他睁开眼,桌上老外们诡异的眼神全落在自己身上。
史密斯的眼睛死死黏着他,像是一条盯上青蛙的毒蛇。
江逾白没搭理,伸手去摸西装口袋。
空的。
进来之前,秦锋把他的兜掏得比脸都干净,连根牙签都没留下。
他扭头,看向身后站得笔直的“服务员”。
秦锋绷着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秦哥……笔。”江逾白压低声音,手往下伸了伸。
秦锋愣了一下,手腕一翻,从袖口滑出一支黑色的战术钢笔,塞进他手里。
江逾白顺手扯过桌上一张用来擦嘴的高级餐巾纸。
纸面上还沾着点红酒渍和没擦干净的米饭糊糊。
他把餐巾纸翻了个面。
铺在光滑的桌布上。
拔下笔帽,笔尖抵住纸面。
“唰——”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纤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江逾白胳膊抡开了,根本没停顿。
一长串复杂的分子式,夹杂着几十个怪异的符号,行云流水地落在纸上。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像是在临摹一幅绝世名画。
实际上,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复印机。
周围的气压似乎低了下来。
史密斯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他在写什么,但被楚老宽阔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
“楚先生。”
史密斯端起酒杯,脸上挤出个僵硬的假笑,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
“这位年轻的学者,吃饱了还不忘演算学术问题,夏国的年轻人真是……勤奋啊。”
楚老没接茬,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笑眯眯地看着江逾白笔下的那张废纸。
江逾白手腕抖出残影。
最后一步,在反应釜的压力曲线上画了个圈。
搞定。
他把钢笔盖上,在手里转了个圈,递还给秦锋。
然后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沾着油渍的餐巾纸,抖了抖上面的笔灰。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楚老身侧、穿着一身职业套装、伪装成贴身秘书的林清秋。
这女人刚才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手,眼睛亮得像饿狼,就差扑上来抢了。
江逾白手腕一翻。
那张轻飘飘的餐巾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精准地落在林清秋的胸前。
林清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
“喏。”
江逾白靠在椅子上,揉着撑得发疼的肚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拿去玩吧。”
他看着林清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别弄丢了,这破纸要是放外头,估计能换鹰酱半个华尔街,挺值钱的。”
林清秋的手猛地一抖。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她低下头,视线死死锁住那些潦草的方程式。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常温……钡铜氧化物变种逻辑?”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结构……不需要液氮?常压下就能实现零电阻?”
这不可能!
现有的物理学常识在她脑子里轰然崩塌。
她双手捧着那张餐巾纸,像捧着夏国未来的国运,连骨节都在泛白。
“江……”
林清秋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得要吃人。
她想喊江逾白的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种场合,暴露他的身份就是找死。
“楚老!”
林清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机关枪。
“我必须立刻回实验室!马上!”
楚老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领神会。
能让林清秋激动成这样,这小子给的东西,分量绝对不比昨天的光刻机图纸轻。
楚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小林啊,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不用在这儿陪着了。”
林清秋把餐巾纸死死贴在胸口,转身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步子快得像是在逃命。
史密斯看着林清秋匆忙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眼底的狐疑。
“楚先生,您的秘书好像很着急?”
楚老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年轻人嘛,肠胃不好,这不,刚吃了点凉的,闹肚子了。”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两下。
闹肚子?
闹肚子需要把一张擦过嘴的餐巾纸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他转过头,盯着还在揉肚子的江逾白。
这小子到底写了什么?
江逾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盐水。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金属环。
“楚老,我吃饱了,能撤了吗?这地儿规矩太多,憋得慌。”
楚老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吃饱了就回去歇着,小秦,送他回去。”
江逾白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冲着史密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使先生,你们这牛排烤得太老了,下次来夏国,我请你吃正宗的铁锅炖大鹅。”
说完,他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往宴会厅大门走去。
秦锋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紧紧跟在半步之后。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木门外。
史密斯脸上的假笑彻底崩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侧过头,对着身后的情报官咬牙切齿。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买通内线也好,派特工潜入也罢!”
史密斯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疯狗般的狠戾。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知道那张餐巾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