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半载,雷弟在万家镇义庄,已将九叔一身散修杂术学了个七七八八。
五鬼运财术早已熟稔,指尖微动,五枚铜钱便凌空盘旋,翻飞起落,悬于半空久久不落
残卷《避水诀》虽功法不全,也足以让他沉在溪底闭气一炷香,周身水流自行分开,衣履不湿分毫
最绝的是《敛息术》,他静静立在文才身后三步远,那小子四处张望、来回踱步,半点儿都察觉不到身后有人,当然、这也可能就是这小子那啥……
最后一次符箓考校,雷弟心神归一,提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七道镇尸符。符成气生,道道符文圆润饱满,气韵贯通,不带半分生涩。
九叔捏着符纸看了许久,末了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可以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往后的路,看你自己的。”
半年师徒情分,尽在这一言之中。
离别那日,文才死死拽着雷弟的胳膊,满脸舍不得,嘴里碎碎念叨:“雷哥你这一走,往后谁带我吃酒玩乐啊。”
九叔没多话,转身回屋取来一个叠得齐整的油纸包,郑重递到雷弟手里。包里是一本《阴山杂箓残篇》手抄本,外加几张他亲手画的护身灵符。
“带在身上,行走江湖总能救急。”九叔语气平淡,“这残篇里大半符箓,我这辈子也没参透。你悟性高,路上慢慢琢磨。”
雷弟双手接过,对着九叔深深躬身一拜,礼数周全。随即背起行囊,转身踏出义庄大门。
文才一路追去,直追到镇外石桥上,扒着栏杆扯着嗓子喊:“雷哥!记得常回来看看!”
雷弟随即拿出一百两黄金,放在文才手中,随后转身、雷弟在没回头,只抬手随意摆了摆,脚步不停,顺着宽阔官道,一路往省城而去。
……
省城的繁华,远不是闭塞的万家镇能比。
长街纵横,车马川流,两侧茶楼酒肆、青楼赌坊鳞次栉比,人声喧嚣,一股子红尘富贵气扑面而来。
雷弟寻了间上等客栈落脚,安顿好的头一件事,便是打听“雷电法王”石坚的下落。
石坚在省城名头极响,街头茶楼的说书先生日日拿他当素材,什么掌心雷劈碎青石板、五雷咒惊退百年尸祟,虽多是添油加醋的演义,住址、门派渊源却讲得明明白白。
雷弟只花了三天,便把底细摸得通透:
石坚独居城南道院,性子清高爱面子,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身边跟了个游手好闲的独子石少坚,既是儿子,也是唯一的弟子,整日在外厮混。
雷弟心思缜密,没贸然登门。
他先花了几日踩点,把石少坚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好酒、好赌、好风月,手头常年拮据,为人浮夸爱吹牛,见了金子眼睛都发直。
对付这种纨绔子弟,雷弟心里早有计较。
这天傍晚,雷弟精神异能微微铺开,感知到隔壁雅间里那道熟悉的气息,随即勾了勾唇角。
他换上一身崭新的锦缎绸衫,气质温润贵气,怀中暗藏数袋金叶子,从容踏进了城东最红火的醉春楼。
老鸨见他衣着不凡,立刻堆着满脸笑迎上来。雷弟随手赏出一片金灿灿的金叶,直接定下二楼临栏的最佳雅座,吩咐上最好的酒菜。
隔壁雅间里,石少坚果然在厮混。
他搂着个穿水红小褂的姑娘划拳嬉闹,桌上酒壶倒得七零八落,满室轻浮喧闹。
雷弟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悠然自酌,听曲品酒,不动声色。
片刻后,他故意带着几分“酒意”,抬高声调跟身边姑娘闲谈,故作感慨:“我从南边远道而来,一心想寻访省城的道门高人,可惜人生地不熟,连个引路的人都没有,实在遗憾。”
“道门高人”四个字入耳,隔壁的石少坚瞬间竖起了耳朵。
他转头打量雷弟半晌,见他年轻富贵,气度不凡,顿时起了结交的心思,端着酒杯笑眯眯凑过来:“这位兄弟,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雷弟抬眼,故作初见的讶异,拱手浅笑:“在下雷弟,南边来的,做点小生意,四处游历。不知兄台高姓?”
“石少坚。”
石少坚只报了姓名,端着几分高人之后的架子,不多说自家底细。
雷弟心照不宣,也不点破,连连称幸,顺势邀他同坐,吩咐添酒加菜。
席间雷弟出手豪奢,金叶子随手打赏,毫不吝啬。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姑娘们也围着二人殷勤劝酒。
石少坚被捧得通体舒泰,只觉得这新来的雷兄弟懂事大方,钱多又好相处,实在是个妙人。
雷弟明知他是雷电法王之子,故作懵懂
石少坚爱吹牛皮,句句扯江湖见闻,绝口不提自家雷法。只做酒肉朋友,气氛越发热络。
酒至深夜,雷弟顺势佯装大醉,伏在桌上,口齿含糊地喃喃:“平生最慕道门雷法……若能学得一招半式,这辈子都值了……”
石少坚酒劲上头,当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小事是小事,可惜你不够格啊老弟…就算包在我身上…给你机会你都不一定中用”
雷弟眉毛一挑的说道“小弟我拳打老弱病残,谁说我不行的,出门在外,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你看这是什么…”
石少坚一抬头…好家伙…黄橙橙的金子,一眼看去、起码一千多两。
雷弟哈哈一笑道“好大哥,你要是能帮小老弟完成这个任务,黄金大大滴…”
石少坚虎躯一震,随口说道“洒洒水啦…包在我身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可第二日酒醒,石少坚立刻就犹豫了。
雷法是父亲的命根子,是师门传承,岂能轻易外传?
可昨夜雷弟的手笔,实在震得他心神不宁——不过一顿花酒,就随手塞了他千两黄金当零花,这般阔绰,他活了将近二十年见都没见过。
贪念压过顾虑,石少坚辗转了半宿,终究还是揣着那笔金子,硬着头皮回了家。
院中石坚正闭目站桩苦修,指尖萦绕着细碎的雷光电弧,道韵凛然。
等石坚收功,石少坚立刻堆着满脸赔笑凑上去,添油加醋地说雷弟如何仰慕雷法、如何仗义大方,绝口不提自己私收了千两黄金。
石坚瞪眼吹须,厉声呵斥:“混账东西!雷法乃祖师传承道统,何等神圣,岂能拿来交易,更何况还是外人,你真是找死…”
我打~~…
石少坚脖子一缩,身体抽蓄着,却还是壮着胆子辩解:“爹!人家又不要原本,就要个手抄副本!再说您不是一直想着书立说,把茅山发扬光大吗,还苦于没润笔钱吗?
时机来了,这难道不正是天赐的机会啊!”
石坚闻言沉默了,背着手在院里慢慢踱步,神色反复纠结。
良久,他停下脚步,回头瞪着石少坚,端出一脸道貌岸然的严肃:
“哼。我近日确有心整理毕生所学,写一本雷法心得,正缺些笔墨刊印的资费。”
“你以后记住,我的亲笔心得不可便宜出售,哪怕是一万两黄金也不行,那可是我…我亲笔写的修行心得。
你要记住了,是我个人的心得,和祖师传的雷法没关系,半个字都不许说错,否则~哼╯^╰…”
石少坚瞬间就懂了。
自家老爹分明是贪财动心,却又死要修道高人的脸面,把“卖雷法”硬说成“卖心得”,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老爹、死要面子…。
他心里暗笑,嘴上连连应声退下,忙不迭地去给雷弟报信。
之后整整十日,雷弟又约了石少坚喝了三次花酒。
每次见面,雷弟都会不动声色塞给他千两黄金,嘴上笑着说“给大哥的零花钱”,实则步步加码,温水煮蛙似的催着进度。
石少坚次次假意推辞,手却接得比谁都快。
到手的钱一半私藏起来,转头就到石坚跟前吹风,把雷弟吹得诚意滔天、仰慕至极,变着法儿催老爹赶紧抄。
石坚嘴上骂儿子贪财、败坏门风,笔下却日夜不停,写满雷法口诀、符箓秘式的黄纸,在案头一沓一沓摞起来。
第十一日,第四次酒局,石少坚终于不再拖了。
他搂着美人喝了几杯,凑到雷弟耳边,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雷弟,我磨了家父许久,总算说动他松口了。”
“我可以给你雷法心得,只是各个方面的辛苦费,润笔费不能少,一口价,一万两黄金。”
雷弟心中早有底数,波澜不惊,脸上却立刻摆出大喜过望的样子,一把揽住石少坚的肩膀,举杯重重一碰:“石大哥办事,我百分百放心!一万两就一万两!”
“只要功法完整无缺,半点儿不缺,我可以单独再给大哥两万两黄金,当谢礼!大哥,这事能不能彻底办妥?”
“再给…两万两!”
这三个字入耳,石少坚瞳孔猛地一缩,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他浑身一震,猛地坐直身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叮当乱响,还嫌不够,又抬手狠狠拍着胸口,语气铿锵得像发誓:“能,绝对能,我以好兄弟的名节发誓…”
“一字不落,一式不缺!少半点儿东西,你直接拿我是问!”
楼内丝竹缠绵,笑语缭绕,酒香混着脂粉香,漫得满室都是。
两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面上都是热忱笑意,心底却各有算盘。
石少坚贪的是天降横财,雷弟谋的是正统雷法。
又过三日,石少坚果然匆匆赶来,怀里抱着个层层裹紧的油纸包。
拆开油纸,一本无题名的手抄小册静静躺在里面。册页上蝇头小楷工整清秀,字字严谨。
雷法总纲、五雷神咒、掌心雷的行功步骤、运劲诀窍,通篇俱全。就连石坚数十年修行的避忌要点、修炼批注,也尽数誊抄在内,毫无删减。
雷弟快速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心中安定,合上册子贴身收好。
随即他取出两只精致锦盒,齐齐推到石少坚面前。
“这一盒一万两,是给老弟那边的润笔费。”
“这一盒两万两,是专门谢大哥连日奔波的辛苦钱。”
整整三万两,沉甸甸压在桌面,金光灿灿,晃得人眼晕。
石少坚望着两只锦盒,彻底看傻了眼,嘴角咧到耳根,笑容收都收不住。
他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有人把几万两黄金随手送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嘴上还僵硬地客套:“雷弟太客气了,你我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手上动作却半点儿不含糊,飞快地把两只锦盒一把揽进怀里,死死捂住,生怕慢半分就会长翅膀飞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重重点头: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往后有任何事,只管开口!”
这一刻,石少坚彻底被雷弟的滔天财力砸懵、砸服、砸得死心塌地。
什么师门规矩、什么父亲叮嘱,在真金白银面前,全都轻得像烟。短短半月,雷弟没动武、没求情,只靠银钱开路,就把这个贪财好色的浮夸的纨绔子弟,拿捏得服服帖帖。
满室欢声笑语,酒气浩荡。
雷弟端着酒杯,看着石少坚抱着锦盒爱不释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笑意,举杯与他一饮而尽。
重金买雷法,人心入局来。
而这,只是各取所需背后的变态奔赴,刻意的聊得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