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缓步走出包厢,门口那几名黑衣壮汉下意识齐齐侧身,默默让出一条通道,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上前阻拦半分。
雷弟走在最后,抬手轻轻带上包厢门。
门板咔嗒合拢的瞬间,包厢里立刻炸开一阵压抑又气急的台语怒骂,混杂着痛哼与不甘,却始终没人敢真的追出门半步,只能死死憋着火气。
包厢之内,竹联帮的太子爷狼狈瘫坐在门框底下,半边脸颊高高肿起,轮廓完全走了形,嘴角裂开一道鲜红的口子。
温热的血丝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浸透了胸前花哨的衬衫,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他一只手死死撑着冰冷地面勉强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肿痛的侧脸,嘴里断断续续骂着粗口,可每骂两句,剧烈的胀痛就扯得他倒吸凉气,细碎的嘶嘶声压过了所有怒骂。
几名手下连忙围上前,小心翼翼想将人扶起,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太子爷立刻疼得变了调,凄厉地嚎出声。
“我…操…别…碰…我…别…动……疼…死…我…了——…”
他半边脸肿得像塞了团紧实的棉絮,说话漏风含糊,嗓音又哑又颤,全然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半点模样。
一个胆子大些的壮汉蹲下身,凑近仔细打量片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忐忑开口:“少爷,您这脸……看着不对劲,怕是颧骨裂了。”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太子爷闻言心头一慌,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昏厥过去。
另一名手下不敢耽搁,立刻掏出笨重的老式大哥大,先拨通急救电话,紧接着又拨通一个隐秘号码。他捂着话筒低声汇报,语速急促,脸色越说越难看,额角悄悄渗出了细汗。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匆匆停在大厦楼下。几名壮汉架着浑身发软的太子爷,从KtV后门狼狈撤离。他根本站不稳身子,整个人歪歪斜斜挂在两人身上,头颅无力耷拉着,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反复念叨。
“那两个…女的……还有…那个男的……给我…查…一定要!查…”
被抬上救护车的瞬间,护士迅速上前,给他固定好颈托、测完血压,又取来冰袋死死压住他肿胀的半边脸。
太子爷静静躺在担架上,半边脸被冰袋敷得发麻发僵,只余下一只眼睛露在外头。
他死死盯着车顶惨白的灯管,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戾气,却硬生生咬牙忍着,一声不吭,胸腔里堵满了无处发泄的怒火。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台北,竹联帮总部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屋内静谧无声。
年过五十的帮派大佬身着深色唐装,端坐红木办公桌后,气质沉稳内敛,周身自带久经风浪的压迫感。
桌上座机突兀响起,三声短促铃响后,他抬手接起。
听筒里传来手下急促的汇报声,条理清晰地讲完港岛发生的一切。
老人脸上的神色层层递进,从最初的淡然平静,慢慢覆上一层阴郁,最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放下听筒,身子向后靠入宽大的真皮座椅,双目轻阖,指尖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叩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凝重。
良久,他才睁开眼,目光沉沉看向门口伫立的副手。
“港岛那边的人,底细查到了?”
副手连忙上前,手里捏着一张刚整理好的情报纸条,低声逐一汇报:“对方一共三人,一男两女。男子名雷弟,是港岛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新锐商人,名下坐拥众星传媒、星海科技、众星投资等多家优质产业,根基稳固,崛起速度极快。
两名女子名阿霞、阿林,既是他的事业合伙人,也是相好,私下关系不必多说。
另外,雷弟名下配有正规安保公司,持枪资质齐全,麾下收纳不少退伍精锐,安保实力极强。
就连内地都有大量投资……。”
竹联帮大佬默默接过纸条,心中大骂不孝子………,随即垂眸反复翻看,沉默了许久。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台北上空灰蒙蒙的天际,云层厚重压抑,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副手屏息静立,不敢出声打扰,整间办公室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清脆声响,一秒一秒,格外清晰。
半晌,大佬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音量不高,却字字千钧:“通知医院,用上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医生,全力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与果决:“另外,通知港岛所有人手,全部撤回。不许惹事、不许跟踪、不许招祸,彻底断了这桩事。”
副手当场愣住,满心不解,忍不住冒昧追问:“老大,少爷这伤……就这么算了?”
“他活该。”
大佬缓缓转身,脸上说不清是怒意还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眼底尽是老江湖的通透与凉薄。
“旁人安分守己的枕边人,他也敢肆意轻薄挑衅?人家只赏他一巴掌,已经是手下留情。换做是真正心狠手辣的角色,今晚送回来的,就不是活人了。”
他将手中纸条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语气愈发深沉审慎:
“这个雷弟,短短数年就在港岛站稳脚跟、坐拥偌大产业,出门随行只有两个女人,连半个保镖都不带。
你以为他是胆子大?
是无知莽撞?”
“人家那是底子够深,根本不屑摆场面。”
他目光锐利,淡淡告诫:“这种人物,要么彻底不招惹,一旦动手,就必须连根拔除、永绝后患。
我们的根基在宝岛、碰不起。老子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儿子,搭上帮派整片海外布局,得不偿失。
这个没了我还有其他儿子,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完蛋玩意…”
副手心头恍然,彻底明白其中利害,低首应声,轻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大佬重新坐回桌前,看着桌上未处理完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终究还是无心细看。他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久久静坐,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港岛车内。
雷弟的精神异能把他手下和这个竹联帮大佬的通话听的一清二楚……
只见、车子缓缓驶出中环地库,车载收音机流淌出温柔舒缓的老歌,曲调慵懒,抚平了街头残留的戾气。
雷弟慵懒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侧头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阿林没有睡意,睁着清亮的眼眸,静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斑斓灯火,眸光轻轻晃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心事。
阿霞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缓,顺着干诺道中一路向西疾驰。窗外霓虹次第后退,流光错落,温柔铺展在夜色里。
车辆驶出隧道,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沿海公路沿着绵长的海岸线蜿蜒向前,深水湾的夜色静谧辽阔,远处海面散落着点点稀疏渔火,朦胧温柔。微凉的海风从半开的窗缝涌入,带着独有的海水咸湿气息,吹散了车厢里最后的沉闷。
雷弟忽然淡淡开口,语气松弛淡然,毫无波澜:“竹联帮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们老大是聪明人,心里门清,绝不会为这点意气之争大动干戈。”
阿霞微微侧眸看他一眼,轻声询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
雷弟微微阖眼,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从容笑意,语气慵懒笃定:“但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个个都会算账。”
“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少爷,赌上帮派在港岛所有的合作和人脉,根本不划算。”
阿霞闻言轻轻颔首,默默放缓了车速。
后座,阿林小声哼起了歌,依旧是方才没唱完的《漫步人生路》,调子轻轻软软,细碎呢喃,像是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雷弟睁眼,转头与阿霞视线轻轻相撞,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无言。
车子稳稳拐进深水湾别墅的私家车道,阿霞停稳熄火。
三人依次下车,阿林利落拎起后座满满一堆购物袋,阿霞上前打开院门,雷弟走在最后,细心锁好车门。
踏入温暖的屋内,隔绝了外头微凉的夜色。
阿林随手将购物袋丢在柔软的沙发上,踢掉脚上的鞋子,光着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舒展四肢长长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意犹未尽:“今天逛街真的太舒服了,就是最后那伙人捣乱,有点扫兴。”
阿霞一边走向厨房烧水,一边回头温声叮嘱,语气平淡却护短十足:“下次再遇到这种寻衅挑事的无赖,不必浪费口舌,直接叫我就好。”
阿林立刻眉眼弯弯,快步上前搂住阿霞的胳膊,撒娇蹭了蹭:“我知道啦!我们霞姐最厉害了!”
雷弟脱下身上的驼色大衣,随手搭在椅背,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漆黑沉静的海面。
远处海面传来悠悠船鸣,绵长悠远,是港岛深夜最熟悉的声响。
他回头看向客厅里嬉笑打闹、整理物件的两人,眼底盛满温柔安宁。
波澜小起,转瞬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