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色刚破开一线浅浅的鱼肚白,细碎晨光透过落地窗,轻柔洒进卧室。
雷弟缓缓睁开眼,睡意尽数散去。
他望向熟睡的二女,眼底漾着几分柔和。
阿霞呼吸匀净绵长……。
阿林……带着温热的体温。
怕惊扰了两人的好梦,雷弟动作极轻地挪开………精神力一动,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悄无声息走上天台。
晨间的海风清冽干爽,裹挟着薄薄的晨露,拂面微凉。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笼着一层破晓薄雾,粼粼波光泛着柔和的银灰,静谧又开阔。
雷弟盘膝端坐于天台中央,闭上双眼,催动无相神功缓缓运转。绵长的气息一呼一吸间,周身积攒的一夜浊气尽数顺着晨风消散开来,浑身筋骨通透舒畅。
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传来两道轻柔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是阿霞和阿林醒了。
二人没有出声打扰,默契地走到平日里练功的位置静静落座,相继闭目入定。三道深浅不一的气息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交织、相融,平和又安稳。
待三人先后收功睁眼,东方天色已然大亮,暖阳铺满天际。
几人转身下楼换了一身干净衣衫。阿霞性子细致温婉,径直走进厨房忙活早餐,不多时便端出温热的白粥与爽口小菜
阿林手脚利落,熟练地摆好碗筷、收拾餐桌。三人围坐一桌,安安静静用完了温馨的晨间早饭。
饭后各司其事。阿霞驱车前往众星投资处理日间公务,阿林赶去中环院线跟进运营事宜,雷弟则独自驾车,朝着笔架山的方向驶去。
众星银行的新基地坐落于深水埗北侧的笔架山脚,足足占地千亩。
自破土动工,一晃一年多了,偌大的工地早已褪去最初的荒芜,所有主体建筑均已竣工成型。
远远眺望,青灰白色的石砌围墙顺着山势蜿蜒起伏,规整大气。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栋九层主楼,端庄稳重,两侧附属楼宇依次对称排布,错落有致。
地面之上,地下金库的通风塔与专属电梯井赫然挺立,三座钢铁建筑肃穆厚重,如同三头蛰伏镇守的铁兽,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雷弟将车子稳稳停在工地大门外,推门下车。目光一扫,便看见围墙边整齐支着三张折叠长桌,桌上层层叠叠摆满泡沫餐盒。
几位中年街坊妇人正拿着勺子麻利打餐,热气腾腾的咖喱鱼蛋、入味的卤鸡翼搭配清爽炒青菜,烟火气十足。
数百名工人三三两两蹲在桌边,一边大口扒着午饭,一边高声说笑闲聊,喧闹声填满了整片工地外围。
围墙旁还摆着两个小摊贩,一处售卖冰镇汽水饮料,一处售卖劳保胶鞋、防护手套。都是附近街坊过来做的小生意,货品朴实平价,向来公道实在,深受工人们青睐。
可眼前祥和热闹的景象之下,藏着几分不和谐的气息。
雷弟眸光微沉,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每一个小摊旁边,都靠着几个二十出头的黄毛青年。他们穿着花哨花衬衫、宽松喇叭裤,有人嘴角叼着香烟,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有人拿着小刀慢悠悠修剪指甲,姿态吊儿郎当,懒洋洋倚靠在围墙上。
这群人不买东西、不做事,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来往就餐、采购的工人,眼神透着几分蛮横与贪婪。
不远处的老榕树下,还闲散坐着三四个年长的混混。个个穿着花俏衣衫,脖颈间挂着粗沉的金链子,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报纸与凉茶,看似悠闲纳凉,实则是坐镇看场、掌控局面的头目。
如今基地工地常驻五百余名工人,泥水、木工、油漆、电工、安防……各班组轮班进场,日夜施工。
五百人的日常食宿、饮水物资、劳保耗材,每日都是一笔源源不断的流水开销,油水颇丰,也正因如此,引来了地头蛇的觊觎。
这群社团混混进不了封闭式施工的工地,便死死盘踞在外围围墙,拿捏着摆摊街坊与务工工人的软肋肆意敛财。
工人想要就餐买饭,摊贩想要正常营业,都得先向黄毛上交一块钱的“摊位保护费”
摊主每卖出一份盒饭,还要被强行抽走毛红利。汽水摊位亦是如此,市面一罐可乐售价一块五,在这里被硬生生抬到两块,多出的差价,尽数落入混混囊中。
就连侧门售卖手套、胶鞋的劳保小摊,每成交一单生意,都要被混混抽走三成利润。
摆摊的街坊们满心怨怼,有苦难言。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只求安稳赚点辛苦钱,哪里敢得罪背后有大社团撑腰的地头蛇,只能默默忍下这份盘剥。
雷弟静静立在原地,眼底不起波澜,心中已然了然。他没有急于进门,随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阿辉的电话。
电话刚响两声便被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阿辉恭敬又沉稳的声音:“雷哥。”
“笔架山工地这边,立刻加派一组持枪安保,今日下午四点前全部到位。”雷弟语气平淡从容,仿佛只是安排一件寻常小事,“往后工地四个大门,每门常驻六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值守,全员配备防弹背心、专业对讲机。
另外转告阿虎,下周把外围铁丝网整体加高两米,沿线加装高清探照灯,不留死角。”
“收到!”阿辉应答得干脆利落,执行力极强,“我保证下午四点前全员到岗到位,四门分组值守,轮班表我让李队长亲自送过去对接。”
挂断电话,雷弟抬步径直走进工地,巡查各项施工进度。
时日头西斜,暮色渐近,下午四点未到,两辆深灰色商务面包车已然稳稳停在工地正门。
车门次第拉开,十二名身着藏蓝制式制服的安保人员井然有序下车,动作标准利落。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车抵达,又十二名安保人员列队落地,二十四人全员到齐。
众人胸前端正别着「众星安保」专属徽章,腰间枪套规整外露,点三八左轮手枪静静陈列,金属枪身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森冷锐利的寒光,威慑力十足。
带队的李队长三十五六岁,是退伍老兵出身,身手硬朗,跟着阿虎做事两年,行事沉稳靠谱、纪律严明。
他迅速带人环绕工地全域巡查一圈,快速划分值守区域,将二十四名安保均匀分为四组,东南西北四大大门各驻六人,严格执行三班轮换制度,每组固定两人站岗值守、两人动态巡逻、两人原地备勤,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围墙边游荡的黄毛混混,起初还吊儿郎当盘踞原地,见一众安保全员配枪上岗,真枪实弹的阵仗扑面而来,脸上的散漫嚣张瞬间僵住。
几人两两对视,眼底掠过忌惮与慌乱,不敢多做停留,三三两两拖着步子悄然散去。
榕树下坐镇的几名金链头目,更是坐不住了。领头的男人猛地起身拍净裤脚,皱眉望向戒备森严的工地大门,低声骂了一句,连忙招呼手下一众兄弟撤退。
队伍里一个年轻黄毛满心不甘,指着还在营业的盒饭摊,低声嘟囔:“大哥,摊子还在呢,今天的保护费还没收!”
领头头目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又沉又凶:“你眼瞎?人家腰上别着的是摆设?真枪实弹!赶紧收队,别惹事!”
自此往后数日,工地外围再不见半个社团混混的身影。
街边的小摊依旧照常营业,盒饭、汽水、劳保用品摊悉数保留,方便工人日常所需,只是往日欺压敛财的恶徒彻底绝迹。
没有了混混层层盘剥压榨,所有物价尽数回落市价,甚至比市面更加实惠公道——工地盒饭比街边商铺便宜五毛,汽水恢复统一市价,手套、胶鞋等劳保用品也全部按正常行情售卖。
再也无人上门索要摊位费、抽取保护费,摆摊街坊终于能安稳赚踏实钱,工人们也能平价采购日常所需,人人舒心安稳。
与此同时,工地内部也增设了职工食堂,每日供应两荤一素的平价工作餐,食材干净、分量充足、价格亲民。
食堂与外围小摊各营其业、互不干扰,完美解决了五百多名工人的就餐问题。
港岛地界几大老牌帮派,也曾暗中派人前来打探底细,想要摸清这笔丰厚油水的来路。可一番探查过后,得知众星安保全员持证持枪、队员多为退伍精锐,更清楚雷弟与各个…之间盘根错节的深厚关系,个个心生忌惮,再不敢觊觎这片工地的利益。
久而久之,不仅无人寻衅滋事,周边正规的装修、建材商家反倒主动上门对接合作,报价透明合理、手续齐全规范,远比以往那些投机取巧、浑水摸鱼的小商家靠谱省心,工地施工进度愈发顺畅平稳。
等雷弟巡查完整片工地,踏出大门时,天色已然彻底擦黑。
四大大门的安保值守全部就位,秩序井然,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清晰利落的换岗报备声,全程有条不紊。
偌大工地灯火通明,射灯、路灯尽数亮起,照亮整片山野场地。装修班组连夜分班施工,电钻嗡鸣、工具敲击的声响此起彼伏,热火朝天,一派繁忙景象。
门口的便民小摊早已收摊停业,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剩几张折叠桌整齐靠墙摆放,利落整洁。
雷弟静静伫立大门外,望着眼前安稳有序的景象,片刻后才转身驱车,缓缓驶离笔架山,返回深水湾的住处。
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暖意融融。阿霞与阿林早已归家,餐桌上摆放着阿霞精心慢炖的老火靓汤,还有阿林出门买回来的新鲜卤味,满满一桌家常吃食,温馨治愈。
阿林见他进门,立刻抬眸看来,手里还捏着筷子,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雷哥,今天工地那边是不是出状况了?阿辉刚才打电话,说你特意调了持枪安保过去值守。”
雷弟洗净双手落座,接过阿霞递来的温热饭碗,语气轻淡随意:“不算大事,就是几个街头小混混在外围收保护费、欺压摊贩工人,我让人清了一下,现在已经彻底摆平了。摊子照常摆,就是没人敢再乱收费敛财了。”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纯属欠收拾!”阿林微微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平。
阿霞温柔地给他碗里夹了一块卤肉,眉眼温婉,语气轻柔体贴:“往后这些琐碎杂事,交给阿辉、阿虎他们处理就好,你不必事事亲自奔波操劳。”
雷弟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靓汤,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全身,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