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周六，物理竞赛市赛培训开始了。培训在江城一中实验楼，每周六上午，三个小时。顾川和听听一起去，顾川是正式学员，听听是旁听——她的水平还不够正式报名，但王老师说可以来感受一下氛围。
实验楼的物理实验室很大，能坐五十人。来参加培训的有三十多个学生，来自江城各个中学。顾川看见几个熟人，周明在，林轩也在——林轩也报了物理竞赛。还有几个是原来数学竞赛集训队的，都认识。
顾川，你也来物理了？林轩走过来，数学不够你玩的了？
多学点。顾川说。
这位是？林轩看向听听。
林听，我朋友，来旁听。顾川说。
你好。林轩朝听听点点头。听听礼貌地回应。
培训老师是江城大学的物理教授，姓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但很清晰。他先讲了物理竞赛的特点：注重思维，注重建模，注重用数学工具解决物理问题。
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不一样，刘教授说，数学是纯粹的逻辑，物理是逻辑加实验加直觉。你们要做的是，看到一个物理现象，能迅速建立模型，然后用数学工具求解。
他出了道例题：一个小球从斜面滚下，然后进入圆形轨道，问在多高处释放小球，能使小球刚好完成圆周运动而不掉下来。
这道题，涉及运动学、牛顿定律、能量守恒、圆周运动。刘教授说，谁有思路？
下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顾川举手。刘教授点头：这位同学，你说说。
顾川站起来，声音平静：用能量守恒。设释放高度h，斜面底端速度v1，由能量守恒：mgh=?mv12。进入圆形轨道后，在最高点速度v2，要刚好完成圆周运动，轨道对小球压力为零，重力提供向心力：mg=mv22/R。从最低点到最高点，用能量守恒：?mv12=?mv22+mg·2R。联立三个方程，可解得h=5R/2。
教室里很安静。刘教授看着他，几秒后，点点头：完全正确。思路清晰，表达准确。你叫什么名字？
顾川。
顾川，刘教授重复一遍，我记住你了。坐下吧。
顾川坐下。旁边的周明小声说：牛逼啊顾川，这么快就想出来了。
这道题经典，做过。顾川说。其实他现场想的，但系统强化过的物理能力，让他能迅速抓住关键。
刘教授继续讲课。他讲得很细，从基础概念到解题技巧，都涵盖了。听听听得很认真，但明显吃力，不时皱眉头。顾川在草稿纸上给她写注释，帮她理解。
课间休息，听听小声说：小川，物理竞赛好难，我可能不适合。
刚开始都难，慢慢来。顾川说。
但你一听就会……
我学过。顾川说。
我也要学。听听说着，深吸一口气，我不能拖后腿。
你没拖后腿。顾川说。
下半节课，刘教授讲了几道难题，都很有挑战性。顾川都解出来了，但没再举手。林轩解出了一道，周明解出了一道。其他学员大多在苦苦思考。
下课后，刘教授把顾川叫到讲台前。
顾川，你物理基础很好，思维也很活跃。市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目标可以定高一点，省赛一等奖，进省队，参加全国赛。
顾川应道。
我这儿有些更深的资料，你拿去看看。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我在江大物理系。刘教授递给他一沓复印资料。
谢谢教授。顾川接过。
走出实验楼，阳光很好。听听还在想刚才的题，眉头微蹙。
小川，最后那道题，为什么摩擦力做功等于内能增加？
因为摩擦力是非保守力，做功会变成热能。顾川说。
那为什么不能用动能定理？
能用，但要把内能那部分也算进去。
哦……听听说，然后叹了口气，物理好复杂。
学进去就不复杂了。顾川说。
嗯，我要多做题。听听说。
中午，两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点了两份炒饭，两碗汤。吃饭时，听听问：小川，你以后想学物理还是数学？
都学。顾川说。
能学得过来吗？
顾川说。系统在，多学几门没问题。
那我学什么？
学你喜欢的。
我喜欢物理，但觉得好难。也喜欢数学，但没你厉害。还喜欢语文，喜欢历史……
都试试，找到最喜欢的。顾川说。
听听说着，然后笑，小川，你总是这么冷静，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
有难倒的。顾川说。比如系统进阶任务，比如听听的情绪，比如未来的不确定性。
什么能难倒你？听听好奇。
很多。顾川说，但没具体说。
吃完饭，两人去图书馆。周六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人不多。顾川看刘教授给的资料，听听看物理课本和辅导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偶尔有翻书声，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安静，很舒服。
看到三点，听听累了，趴在桌上休息。顾川继续看，他看得很快，理解很深。刘教授给的资料确实有深度，有些涉及了大学物理的内容，但他能看懂。系统强化过的理解力，让他能跨越知识壁垒，直接抓住核心。
四点四十，两人离开图书馆。回家路上，夕阳正好，把街道染成金色。听听蹦蹦跳跳地走着，说着今天的收获。
小川，我今天弄懂了三个物理概念，做了五道题，虽然错了三道，但弄懂了为什么错。
嗯，进步了。顾川说。
我觉得物理有点意思了，虽然难，但解出来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
嗯，是这样。顾川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解出难题时的感觉，也是这样，有成就感，有喜悦。
小川，我以后要当物理老师，教小朋友学物理，让他们觉得物理好玩，不难。
顾川说。听听当老师，一定是个好老师，有耐心，有热情。
那你呢？你想当什么？物理学家？数学家？
科学家。顾川说。具体什么家，还没想好，但一定是做研究，探索未知。
科学家好，能发现新东西，改变世界。听听说，然后小声说，小川，你一定能改变世界。
顾川侧头看她。她的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这样的眼神，让他心里沉甸甸的，但也暖洋洋的。
也许吧。他说。
不是也许，是一定。听听说。
顾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改变世界太大，他先改变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就够了。
回到家，吃完饭，听听来写作业。今天作业多，物理三道大题，数学五道，语文一篇作文，英语一张卷子。听听写得愁眉苦脸，顾川在旁边看书，偶尔指点一下。
写到九点，才写完一半。听听累了，趴在桌上：小川，我不想写了。
休息十分钟再写。顾川说。
十分钟不够，我想睡。
那睡吧，明天写。顾川说。
明天还有明天的作业……听听叹了口气，但没动，还是趴着。
顾川看着她，她的马尾有点散，头发垂下来，盖住半边脸。肩膀瘦瘦的，趴在桌上，像只累了的小猫。他放下书，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听听？
嗯……听听含糊地应了一声。
去床上睡，这儿冷。顾川说。
不想动……听听说，然后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小川，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讲完我就去睡。
顾川愣了愣。讲故事？他不会。
不会讲。他说。
就讲你比赛的事，随便讲一个。听听说，声音带着困意。
顾川想了想，在她旁边坐下，开始讲：在曼谷比赛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在酒店附近散步。看见一只猫，很小，在路边叫。队友给了它一点面包，它不吃。我给了它一块饼干，它吃了，还跟着我走了一段。
然后呢？听听问，声音很轻。
然后它走了，回家了。顾川说。
没了？
没了。
听听笑了，笑声很轻：小川，你讲故事真烂。
顾川承认。
但我想听。听听说，然后坐起来，揉揉眼睛，好了，我不困了，继续写作业。
真不困了？
嗯，你讲故事比咖啡还提神。听听笑，然后拿起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