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北回廊的灵能灯刚灭了一半,苏小染和顾沉舟就从棚屋后墙的旧管道口钻了出去。晨雾很浓,灵能塔的光柱在雾里散成一团灰白色的晕,照得回廊里的旧管线像一根根灰蛇。顾沉舟走在前面,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蓝光在雾里只亮着薄薄一层。他把灵能输出压到了最低,刀光刚好够照亮脚下一步,不往外多泄一分。
苏小染跟在他身后半步,推演灵路贴着地面往外扫,感知范围压到最小,只够覆盖身后十步。她的剑没有出鞘,剑柄握在手里,拇指抵着剑格。
两人从北回廊东侧暗渠潜入学院。东侧暗渠的入口在铁澜棚屋后面那条旧管道下面,铁澜昨晚提前把管道口的碎石清了一遍,苏小染侧身钻进去的时候没有蹭到肩膀。暗渠里灵蚀气比前两天淡了一些,可水更深了,黑水没过了膝盖,冰得她小腿发麻。
顾沉舟走得极稳。他的旧灵卫经验让他对学院地下的旧管道网了如指掌,哪条管廊通哪栋楼,哪个检修口能进哪个地下室,全在他脑子里装着。他在暗渠里拐了七个弯,钻了四条横向管廊,从一截塌了半边的旧管道里爬出来,前面就是学院旧档案库的侧墙。
旧档案库在学院西北角,一栋两层的灰石小楼。楼顶的灵能灯早就灭了,窗户被旧物司封条封死,封条上的灵网纹在晨雾里发着淡蓝色的微光。顾沉舟贴着墙根绕到楼后,蹲下来,用短刀的刀尖在一堆旧砖里拨了拨,拨出一块松动的石板。他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废管道。
“三年前我查到这里。”他先钻进去,声音从管道里传出来,闷闷的,“可我没有权限。档案库有三重锁。第一重旧物司封印,第二重灵网密码,第三重玄工芯片。你有铜片开第一重,有推演灵路模拟第三重。可第二重灵网密码你开不了。除非你有灵网核心芯片。”
苏小染跟在后面钻进去。管道内壁全是旧灵能油的干渍,蹭在肩膀上又黏又涩。她一边爬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从旧管区暗室里取下的灵网芯片。芯片在黑暗里亮着稳定的蓝光,灵网纹在芯片表面流转。
“这是教团的灵网节点芯片。”她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不是核心芯片。可它能读一部分密码。”
管道尽头是一间极小的地下室,四壁是旧石砖,地上积了一层薄灰。顾沉舟推开头顶的铁盖,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把苏小染拉出来。他们站在议会地下通道的入口处。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顶上的旧灵能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勉强照出通道的轮廓。通道两侧是旧物司的巡逻岗亭,岗亭里没有人,可岗亭顶上的灵能感应器还亮着红灯,一明一灭地扫着通道。
顾沉舟贴着通道壁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耳朵。他的短刀始终横在身前,刀尖朝外。苏小染跟在后面,推演灵路贴着通道壁往外扫,监控着感应器的扫描频率。感应器的红灯每灭一次,她就往前跑三步,红灯亮起来之前贴着墙站定。顾沉舟和她配合得极默契,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手势,她的步子刚停,他的步子就起,他的刀尖刚点地,她的灵路就铺出去。
通道拐了三个弯,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贴着旧物司的封印,灵网纹在封条上流转,蓝光稳定而冰冷。苏小染从储物袋里摸出铜片,贴在封印边缘。铜片上的旧纪纹路亮起来,和封印的灵网纹发生干涉。蓝光开始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她用剑柄轻轻一敲,封印碎了,碎光落在地上,散在晨风里。
铁门后面是档案库的第三层。架子一排一排地立着,上面堆满了旧卷宗和灵能档案盒。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灵能油酸气。最深处的那排架子旁边,有一道暗门。暗门上嵌着第二重锁,灵网密码锁。锁面上浮着一层蓝白色的灵网纹,纹路在缓缓流动,像一条盘在锁面上的蛇。
苏小染把灵网节点芯片贴在第二重锁上。芯片的蓝光在锁面上流转,和锁面的灵网纹发生共振。锁面从中央裂开一道缝,缝不宽,可推演灵路能渗进去。她把灵路从缝里灌进去,逐层模拟剩余密码。第一层加密序列和节点芯片的序列对上了。第二层也对上了。第三层差两位,她用灵路把差位补齐。第二重锁完全裂开,锁面碎成两半,蓝光灭了。
第三重锁是玄工芯片锁。锁面上嵌着一枚玄工芯片,芯片的蓝白光在锁面上稳定地亮着。苏小染把剑柄末端的芯片抠下来,贴在第三重锁上。剑柄芯片是铁澜给她的备用货,中等品质,可玄工芯片的加密算法和灵能剑的芯片同源。芯片的蓝白光在锁面上流转,第三重锁从中央裂开。三重锁全部打开。
暗门后面是一间极小的暗室。暗室中央的架子上,一枚旧芯片安静地躺着。芯片不大,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有轻微的磨损,可灵能触点还很清晰。苏小染把芯片取下来。入手微凉,芯片里的数据在灵能感应中缓缓展开。
三方合作的原件。旧物司和灵网教团的联合协议、玄工集团的资金流转记录、以及灵网屏障的备用密码。每一条都带着签章、日期和灵能印记,做不了假。
她把芯片收进储物袋,贴身藏好。
两人从暗室退出,沿着原路往回走。通道里的灵能灯还是昏黄的,感应器的红灯还在扫。可顾沉舟的步子忽然慢了一拍。他的灵能短刀忽然亮了一拍,刀身上的蓝光从薄薄一层涨到了正常亮度。他停下来,把短刀横在身前。
苏小染的推演灵路贴出去扫了一拍。通道另一头,三组陌生的灵能波动正在靠近。频率一致,蓝光整齐,玄工芯片。不是灵网教团的蓝白灵光,是玄工集团那种冷而窄的蓝光。三组,成品字形推进,速度很快。
“清除队。”顾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发现了。清除行动开始了。”
苏小染把档案库芯片收好。两人朝来路撤退。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顾沉舟走在前面,短刀横在身前。苏小染跟在后面,推演灵路贴着通道壁往后扫。
三组清除队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正面一组堵在通道口,左侧一组从岔道口绕过来,右侧一组从背后的检修口钻进来。三面合围。灵能短棍在黑暗里亮起来,蓝光整齐而冰冷。
顾沉舟在岔道口停下来。他回头看了苏小染一眼。
“你走。我挡。”
“一起走。”
顾沉舟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映着通道里昏黄的灯光和清除队的蓝光。他看了两息,然后转过身。他没有再劝。他把短刀横劈出去,刀身上的蓝光炸开,硬生生挡住正面清除队的灵能短棍。短棍和短刀撞在一起,蓝光四溅,像打碎了一面镜子。顾沉舟退了一步,脚踩在通道壁的旧砖上,可他稳住了。
苏小染拔剑。
灵能剑出鞘的瞬间,蓝白光在暗渠里炸开,照亮了整条通道。她侧身闪过侧面清除队的灵能鞭,鞭子擦着她的肩膀抽在通道壁上,砖屑飞溅。她的剑脊的光甩出去,像一道弯月,切在侧面清除队的玄工芯片供能线上。供能线断,鞭子灭了。清除队的机械臂卡在半空,手指抽搐着张开又合上。
顾沉舟用短刀格挡第二道短棍,刀身和短棍撞在一起,蓝光炸开。他退了一步,可没有倒。他稳住重心,短刀斜挑,把短棍荡开。正面清除队被他逼退了两步。右侧清除队从检修口钻出来,灵能短棍抽向苏小染的后背。苏小染听见身后的风声,没有回头。她反手一剑,剑尖向后刺出,灵能剑的光从腋下穿过去,刺在右侧清除队的玄工芯片上。芯片过载,爆出一团蓝白色的火花。机械臂卡住,短棍脱手。
顾沉舟的短刀再次横劈,挡住正面清除队的第二道攻击。他的左肩被短棍擦过,旧伤上面又添了一道新痕,可他咬住牙,没有退。苏小染从侧面绕过去,剑脊的光甩出去,切在正面清除队的玄工芯片供能线上。供能线断,短棍灭了。三名清除队全部被击退。第一组踉跄后退,第二组机械臂卡死,第三组丢了武器。可他们的脚步没有乱。清除队后退了几步,重新列队,灵能短棍的蓝光又亮起来。
“走。”顾沉舟抓住苏小染的手腕,往岔道口另一侧拽。他的力气很大,苏小染几乎是被他拖着跑的。两人从岔道口钻进去,沿着一条更窄的废管道往回跑。管道里很黑,可顾沉舟的步子一步没乱。他跑了大概五十步,忽然蹲下来,短刀往地上一插,用力撬开脚下的铁盖。
“下去。”
苏小染先跳下去。铁盖下面是一条更深的暗渠,水没到腰,冷得她倒吸了一口气。顾沉舟跟着跳下来,把铁盖拉回去。清除队的脚步声从头顶跑过去,越来越远。
两人在暗渠里走了大概半刻钟。水从腰降到膝盖,再从膝盖降到脚踝。暗渠尽头连着北回廊外围的旧蓄水池。他们从蓄水池底部的裂缝钻出来,回到北回廊。
铁澜已经在棚屋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攥着撬棍,撬棍的旧铁表面在晨光里发亮。他看见两人出来,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玄工集团开始清除行动了。”铁澜的声音很硬,像在咬着一块铁,“他们袭击了旧管区、底层集市、北回廊外围。所有知道遗迹秘密的人都在被清除。辛老头在塔楼里被打了。洛青禾和姜小满在暗渠里躲着。”
苏小染把档案库芯片从储物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芯片的蓝光在指缝间漏出来。
“让他们来。”她说,“我们去灵网塔。”
她走进棚屋。天衍棋盘在桌上铺开,灵能纹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她把档案库芯片里的数据完整录入棋盘。数据在光纹中流转,一组一组地归入对应的推演线。
灵网屏障的备用密码、传送阵底座的灵路数据、旧纪之城高塔的核心频率数据。三样东西在棋盘上同时亮着。推演线从灵网屏障的备用密码出发,经过传送阵底座,最后延伸到灵网核心的原始频率。三组数据在棋盘中央交汇,交汇点的暖白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的闭环。
苏小染睁开眼。
灵网塔的灵网屏障备用密码已经拿到。传送阵底座的数据已经拿到。旧纪之城高塔的核心频率数据已经拿到。三样东西齐了。
她站起来,把剑背好。顾沉舟站在棚屋门口,短刀横在身前。铁澜把撬棍扛上肩。洛青禾和姜小满从暗渠里钻出来,一个攥铜丝镊子,一个攥旧铁片。五个人站在棚屋里。旧纪派。六个人。
苏小染看着他们。铁澜的撬棍横在肩上,旧铁表面映着晨光。洛青禾的铜丝镊子夹在指间,镊子尖上的芯片微微发亮。姜小满的旧铁片攥在手心里,暖白灵光从裂缝里渗出来。顾沉舟靠在门框上,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蓝光稳定而安静。
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暖白灵光从剑脊里渗出来,和她的旧纪血脉共振。
“明天,去灵网塔。”
棚屋里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都点了头。铁澜把撬棍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顿了一下,像一记无声的承诺。洛青禾把铜丝镊子收进袖子里,走到桌前,把灵械上层结构的图纸叠好塞进去。姜小满走到苏小染旁边,把旧铁片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铁片上的裂纹还在,可暖白灵光从裂纹里稳定地渗出来,把裂缝焊得严严实实。
顾沉舟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他走到苏小染面前,低头看着她。
“灵网塔的塔基有三层。”他说,“第一层巡逻线,第二层岗哨,第三层核心屏障。第一层第二层我来。第三层你来。”
苏小染点头。“三路。议会我去过了。塔楼铁澜去。灵网塔我们两个去。”
顾沉舟看着她。他没有再说话。他把短刀收进鞘里,刀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
苏小染走到棚屋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北回廊的晨光已经亮透了。灵能塔的光柱在远处直直地插入云层,灰白色的光照亮了半个天空。光柱的底部,塔基隐没在晨雾里。旧管道网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沉而密。
她攥紧剑柄。
明天,去灵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