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眼皮底下,唐僧转瞬便被掳走。
沙悟净见状,神色从容,开口道:“大师兄,二师兄,师父被抓走了。”
悟空心头火起。
方才还是他断言那孩童身上清气盎然,绝非妖物,不过片刻,师父便遭擒掠,无异于当众打了他一记耳光。
他当即掐起驱神咒,重重跺脚喝喊:“土地,速速现身!”
大地微微震颤,却不见半个人影。
龙马打了个响鼻,冷声道:“天庭都崩塌了,哪里还有土地听你号令?”
李太白轻轻摇头:“土地属于地只一脉,这类小神寿元本就大多不及万载。就算天庭倾覆,对他们的规制并未全然断绝。”
猴王怒火更盛,自耳中掣出金箍棒,正要奋力向下一击,崩裂土层。
忽见一名白发苍髯老者缓缓自地底钻出,抬眼看见几人,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意:“原来是齐天大圣、太白星君、火德星君,还有这位大师。小神黄沙原土地,见过诸位。”
说罢便要躬身行礼。
猴王伸手拦住他:“少说废话!唤你许久,为何迟迟不肯出来?”
土地笑容不改:“诸位恕罪。方才有一位贵人,携一个和尚经过,行动不便,老朽略作帮手,故而耽搁。”
话音刚落,对面几人脸色骤变。
龙马四蹄蹬地奔上前去,一蹄将土地踹翻,前蹄重重踩在他胸膛之上,神色凶戾:“老子都没能吃上一块肉,反倒叫你先得手了?”
土地大惊,只觉体内法力滞涩难行,胸口剧痛,慌忙辩解:“饶命!饶命!小神乃是正统地只,怎敢害人性命!”
李太白上前几步,沉声问道:“那贵人究竟是谁?”
土地不敢隐瞒,连忙回话:“是金天王下的法旨,命天下山神土地照拂那位贵人,我等不敢违逆。”
金天王,便是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位列五岳,乃是地只之中的尊神。
龙马闻言双目圆睁:“好哇!五岳大帝已然出手,那老和尚怕是要被分食了!”
悟空冷喝一声:“俺这就赶往华山寻他!师父若是有半点差池,俺便打碎他的道身,夷平他所有庙宇!”
话音未落,便纵身驾云而起。
龙马嗤了一声,低声自语:“净说大话……”
李太白道:“我同你一道前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冽剑光,追向悟空。
龙马眼珠一转,心中暗忖:若是跟过去,说不定尚有机会分得一块唐僧肉。
他长嘶一声,对沙悟净道:“老沙,行李便托付给你看守!”
言毕,也腾起云气,向东追去。
场上只剩沙悟净一人。
他缓步上前,抬手施法扶起瘫在地上的土地,平静问道:“老丈,那孩童唤作何名?”
土地心有余悸,喘着粗气答道:“常听他自号圣婴大王,真实名讳,小神并不知晓。”
“圣婴?”老僧低声喃喃。
……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昔年受大天尊敕封金天王,道场设于西岳华山,乃是上古地只,天生地养的先天神灵。
孙悟空筋斗云迅疾无双;李太白剑光亦是疾如流星;龙马此世真身,蕴着一丝真龙血脉。
三人遁速都极快,几乎前后脚一同落于华山。
西岳大帝庙宇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悟空三人正要迈步入庙,一道威严的声音凭空在众人耳畔响起:“回去吧!那孩童身份不凡,就连我也不便多言。你们可往灌江口,寻二郎真君。”
李太白眉头紧锁,默然不语。
龙马吐出猩红长舌,高声喊道:“金天王!我只求分我一块肉……不对,分我一杯羹便可!”
孙悟空勃然大怒:“藏头露尾的毛神,出来相见!”
说罢便要强行闯庙。
庙宇之内骤然迸出一道白光,三人只觉眼前一阵目眩,下一刻竟已被移到华山山脚。
“看来只能前往灌江口寻杨戬了。”李太白开口。
龙马扬蹄不甘,叫嚷道:“再上山去!金天王定是在偷食老和尚的肉,才不肯见我们!”
李太白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纵然受寿元法则所困,西岳大帝乃是先天神灵,受天道约束,断不会做出吃人之事!”
孙悟空深感西岳大帝法力精深,自己不及,闻言只能颔首:“好,咱们便往灌江口去!”
三人即刻调转云头,奔赴东海之滨的灌江口。
未及抵达地界,一道挺拔黑袍神将已然凌空拦路,伫立云前。
三人当即驻足。
李太白眸光微动,率先拱手:“司法天神,久违了。”
拦路之人,正是二郎真君杨戬。
他容貌清俊无双,神色冷肃无波,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开口:“你们来意,我尽知晓。掳走唐僧的是我家子侄,并无害人恶意,不过一时顽劣贪玩。我已令他即刻送回你家师父,还望三位就此释怀。”
三人与杨戬皆是旧识。
李太白、火德龙马昔日皆是天庭同僚,与真君素有交情;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也曾与杨戬于凌霄前大战数百回合,棋逢对手。
只是悟空方才接连受挫,先是被幼童戏耍、折了颜面,又被西岳大帝随手移出华山,心中积满郁气,正无处宣泄。
闻言当即掣出金箍棒,怒声喝道:“一句释怀,便能揭过此事?”
杨戬神色未变,转头看向李太白,语气平静:“老星,弼马温不懂事,你也看不破我这子侄的身份,当真不知轻重?”
话音落下,李太白与龙马同时脸色剧变,心头骤沉。
悟空最是忌讳“弼马温”三字,闻言怒火暴涨,二话不说抡起巨棍,携万钧之势直劈杨戬!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李太白拔剑横挡,硬生生架住悟空全力一棍。
见猴王牙关紧咬、怒意滔天,李太白连忙急声劝道:“大师兄,这孩童身份极不寻常,万万不可在此生事,我们暂且退去便是。”
孙悟空冷嗤一声,满是桀骜:“俺齐天大圣一生从无畏惧!别说如今天庭崩塌,纵是天庭鼎盛之时,俺也敢独战十万天兵,何惧他人!”
李太白见状,立刻传音道:“相传二郎真君之妹三圣母,与南极长生大帝诞下一子。那孩子多半便是此人!”
悟空眼珠骤然一转,怒意顷刻烟消云散,咧嘴一笑:“原来如此,是自家大侄子闹着玩!既然师父安然无恙,那便罢了、罢了!”
他当即收了金箍棒,转头对着杨戬嬉皮笑脸拱手:“误会误会,都是自家人,真君莫怪。”
说罢转身向西飞去。
李太白与龙马亦上前辞别杨戬,紧随其后离去。
待三人云影彻底消失天际,黑袍神将身形一晃,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稚气灵动的幼童。
他头扎两个发髻,周身清气浩然,此刻却仰面倒在云上,笑得打滚:
“好玩!太好玩了!哈哈哈哈,溜猴子果然最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