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这次以张健为主,老太太坐马车里。这也是一种掩护吧,真真假假的。张健那时而威严、时而不着调的样子也不太像正主。
这不,至少跟着他的袁宗第五人就心照不宣的认为马车里的老太太才是正主。
而张健有医者的身份,加上表现的有些菜,谁也不会对他下手………
袁宗第在一旁介绍道:“张公子,这位是刘嫂子,娘家姓杨,在城南开了一家小饭馆,专卖陕西面食。额们这些关中游侠在开封的时候,基本就在她那里吃饭。便宜实惠,对额们帮衬不少…………”
“袁大哥说这些做什么?”刘嫂子打断了他,“你们出门在外不容易,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罢了。”
张健看了看车上的锅盔,又看了看刘嫂子,问道:“刘嫂子,这些锅盔……你烙了多久?”
“两天。”刘嫂子说得轻描淡写,“听说你们要往陕西送粮,额就把店门关咧,连着烙了两天三夜,一共烙了四百多个。额男人走得早,公婆也没了,就剩额和两个闺女,额做得了这个主。”
她顿了顿,又道:“额是陕西人,虽然嫁到了河南,但根还在陕西。你们往陕西送粮,就是在帮额的娘家人。额没啥大本事,只能烙几个锅盔,给你们路上垫垫肚子。”
一边的马三恍然大悟道:“我说你这两天怎么关门了,要不是俩丫头出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有这事你也不叫大家帮忙!”
“不能劳烦你们……额能行………”
张健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向刘嫂子拱了拱手:“刘嫂子高义,张某替兄弟们谢过你了。”
“公子言重了。”刘嫂子连忙还礼,“额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张健转头对冉天育道:“天育,拿银子来。”
“是。”冉天育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递了过来。
张健将银子塞到刘嫂子手中:“刘嫂子,这银子你拿着,算是我们买锅盔的钱。”
刘嫂子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公子,额不是来卖锅盔的!额是真心实意想帮点忙,你要是给钱,那就是看不起俺!”
“刘嫂子,你听我说。”张健耐心解释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锅盔是你的心血,我们不能白拿。”
袁宗第在一旁劝道:“刘嫂子,公子既然给了,你就收着吧。公子不差这几个钱,但你若不收,他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这,不一样……你要是不要,额就拉走,看不起谁呢……”
张健无奈,看了一眼跟来的朱恭枵,后者点头示意他明白,照顾个小店,对他来说随手的事。然后又转头道;
“嫂子,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杞县李家!”
“这就对咧!”
张健笑了笑,又低头看向那两个小女孩,“这两个是令嫒?”
“是。”刘嫂子拉过两个女儿,“大的叫慧英,小的叫慧琼。来,叫伯伯。”
“伯伯好。”两个小女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两只小猫。
张健蹲下身,看着那两个小女孩,笑着问道:“慧英,慧琼,你们几岁了?”
“我十一岁。”慧英鼓起勇气回答。
“我九岁。”小的那个慧琼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张健点了点头,心中却微微一动——慧英,慧琼,这两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想了一会,他也想起来了,这特么不是绿帽王李自成手下健妇营的两个副将吗?主将是他第三个媳妇高桂英,大顺皇后。
“你们练过武艺?”
一边的袁宗第插话道:“额们这些汉子经常有拮据的时候,刘嫂子这里能赊账,大家过意不去就会教她们两招。教的人多了,她们学的也杂,啥路子都会。”
刘嫂子附和道:“是滴,是滴!”
张健摸摸口袋,掏出一盒子“绿箭薄荷糖”,打开,一人嘴里?了两颗;
“好吃吗?”
俩丫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道;“甜,麻的!”
挨个摸了摸头,把剩下的都给慧英,又从冉天育那里拿了一盒给慧琼;“给你们了。”
刘嫂子一看这花花绿绿的铁盒子包装,就连忙拒绝道:“公子,这使不得……使不得………”
“一盒糖果而已,不值几个钱!”张健说罢,又看向一边发呆的李岩说道:“李兄,这锅盔交给你了,我们先走一步!”
“好!”
张健说着,就拿了一个锅盔挂脖子上,在小姑娘身边嘀咕一句,然后翻身上马再次拱手道:“刘嫂子,时间不早了,就此别过。诸位兄弟,张某先走一步,咱们陕西见!”
“张公子慢走!”
“陕西见!”
红娘子含情脉脉的盯着李岩,马车都忘记赶了,而后者压根不看她一眼。张健见状,朝她喊道:“红娘,要不你留下帮着李举人怎样?”
“啊~~好………不用,驾!”
语无伦次的说了几句,羞红了脸,索性一鞭子抽在拉车的马屁股上逃之夭夭。
“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着催马跟上…………
看着一行人走远,李岩才转身吩咐大家出发。陕北的游侠主动过来帮刘嫂子卸车,他们也没往别的车上装,直接一人挂脖子上一个锅盔。
李岩见状有些不满,还有四五千河南人呢,你们怎么都拿了?可看到刘嫂子主动给他们分,他也不好说什么。
借着这个空隙,他过来悄悄问朱恭枵道:“仲安兄,这些陕西游侠的标利是你发的吧?发了多少?”
李岩雇的河南人都是他发的工钱,但这些陕西汉子不要,说是雇主交代了。可具体多少,他们都没说。
这时已经有同行的河南老乡埋怨了,认为他们的工钱高。
李岩也觉得不能亏待河南老乡,他们多少,河南老乡也应该是多少才行,故而才有这一问。
李恭枵正琢磨着怎么骗小姑娘手里的薄荷糖呢,张健给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啊。还摸了她们头,这就是仙人扶我顶吗?
李岩打断他的思绪,他有些不满,不过还是要回答的,得结交李岩嘛。
他也知道这事,也是听张健说的。他之前想给袁宗第结账,所以张健才告诉他的。
他摇摇头,学着张健感慨的样子回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仲安兄,你这是何意?”
“那姓袁的只收了十两银子,说是路上管吃住就行。”
“这怎么可能?”
一边的王府管事说道:“李举人,据我所知,这姓袁的拿了一千两银子,给这些陕西游侠一人买了双皮靴子;
还是在我王府店铺买的,他们要的急,我们又是赶工,又是去别的地方调货的………所以这事我清楚………”
“唉!”
李岩所坚持的那道防线终于崩塌了,他无法想象,这些游侠穷的就剩一把刀了,喝一斤劣酒都是几个人分着喝,很多人穿的鞋子都露着脚趾头,他们一听说有人要往家乡送粮,居然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