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自成祖起,亲王成年后必须就藩封地,终生不得离开封地且禁止随意出城或回京,此制度称为“之国”。
亲王府建筑仿照紫禁城,周长约三里三百零九步五分,设有承运殿等三大主殿及社稷坛等设施,采用青绿点金等皇家装饰;
郡王府规模较小,按规制仅设四十六间房屋。王府官制设文官、武官和内官三大系统,与中央官制相关又具独特性。
可偌大的王府,加上偌大的开封城,对于周王和周王世子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大明的王爷就是这样被当成猪养的,虽然锦衣玉食,可大部分依然怨气冲天。
也因此,周王世子朱恭枵,奔五十的人了,依然是个纨绔。
不过,他比其他宗室的心态要好很多,躺平吗,谁不会啊。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勾栏听曲。
哪怕家里妻妾成群,也丝毫不影响他此爱好。俗话都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嘛;
开封城的各大红倌人他都认识,也都是她们的常客。反正当初的太祖不怕子孙不干正事,反而就怕他们上进。只是不知道这如今的局面,是不是朱棣愿意看到的…………
开封城的夜晚,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世子朱恭枵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的衣裳,坐着青呢小轿,怀揣着一红一白两小瓶酒,晃晃悠悠地出了王府侧门,沿着南大街一路往西,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深处有一座三进大院,朱漆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醉花荫”。
醉花荫是开封城数一数二的青楼,走的是雅致路线,讲究低调奢华。大明和大宋不同,开封最高端的青楼,没有临街花哨门面,均藏在大院落里。
反而中档的勾栏却是依附闹市的酒楼,汴河州桥两岸,很多酒楼后院带乐阁,前边吃饭饮酒,后院设厢房,唤乐妓弹唱陪酒。
醉花荫里的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能对上几句,接待的多是城里的文人墨客和官吏士绅。当然,像朱恭枵这样的宗室子弟,更是这里的常客。
在这里,不是你有钱就能找到姑娘的,你还得有才气。
姑娘们分清倌人和红倌人,其中清倌人卖艺不卖身,遇到心仪的人,又能拿出相应的钱财才能约到。就这,你顶多聊几句,连手都碰不到。
想一亲芳泽,那得聊到人家愿意才行。实在没有看上的,她们会在过气前举行开苞大会,老爷们通过竞价得到其的初夜权。从此之后,才会正式转为红倌人……………
朱恭枵刚走到门口,龟奴便殷勤地迎了上来:“哎呀,世子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怜香姑娘正念叨您呢!”
朱恭枵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丢了过去:“赏你的。”
“怜香姑娘刚沐浴完,正在房里焚香呢!”龟奴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在前引路。
朱恭枵这样的老色胚,几乎是约不到清倌人的,可他做梦都想。这个叫怜香的就是他通过竞价得到过初夜的。老色胚发过话,怜香不能接待其他客人,所以一直给他留着。
这代价可不小,反正老鸨子一直信誓旦旦的说怜香姑娘一直给他留着的,没接待过别的客人。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只要朱世子相信就行。
这样的女人,他好几个呢,也不说赎回去。以前赎回去过,可到了王府后院就没那感觉了嘛,还不如往这里跑……………
朱恭枵轻车熟路地来到最后排靠外墙的一座二层小楼,他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焚着上好的沉香,淡淡的烟雾从铜炉中袅袅升起,弥漫着一股清幽的香气。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的琴案前,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这便是醉花荫曾经的头牌——苏怜香。
苏怜香生得一副好皮相,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柔情,顾盼之间,自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风情。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纱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坠马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加上那三寸金莲,看上去不像是青楼女子,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闺秀。
“世子来了。”苏怜香起身,盈盈一礼,“妾身还以为世子今日不来了呢。”
“怎么会?”朱恭枵笑着走上前,从怀中掏出那一红一白两小瓶酒,放在桌上,“本世子今日得了几瓶好酒,特意带来两瓶给怜香尝尝。”
苏怜香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呀,这是……琉璃瓶?好生精致!”
“可不是一般的琉璃。”朱恭枵得意地拧开瓶盖,倒了两杯,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飘散开来,“你闻闻这香味,跟咱们中原的酒完全不同,你喝白的,我喝红的,成双成对。”
苏怜香端起酒杯,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浅浅抿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世子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等佳酿?”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吐槽粗鄙烈酒。
“一个朋友送的。”朱恭枵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喜欢的话,改天再给你带两瓶。”
“那妾身可就却之不恭了。”苏怜香微微一笑,又给朱恭枵斟满了一杯。
两人对酌了几杯,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朱恭枵今日心情不错,话也比平日多了些,苏怜香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适时地附和几句,偶尔插科打诨,逗得朱恭枵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两瓶酒已经见底。朱恭枵觉得有些燥热,松了松衣领,目光在苏怜香身上流转了一圈,笑道:“怜香,今夜……本世子不走了。”
苏怜香脸颊微红,低下头去,轻声道:“妾身这就让人准备热水。”
她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了丫鬟几句,然后关上门,转身走回床边,开始铺床叠被。朱恭枵坐在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一阵惬意——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什么宗室责任,什么天下大事,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刻的温柔乡。
他站起身,正准备宽衣解带,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
“怜香……本世子怎么……有些头晕……”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床上,鼾声如雷。
苏怜香愣了一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世子?世子?”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鼾声。
苏怜香无奈地摇了摇头,等送水的丫鬟放下水走后,准备替他脱去外衣,让他睡得舒服些,忽然听到窗户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窗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苏怜香的瞳孔猛地一缩,刚要张口呼叫,那黑衣人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面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她颈侧轻轻一按。苏怜香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确认她只是晕过去了,便不再理会,转身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鼾声如雷的朱恭枵,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来人正是袁宋氏。
她将被子一卷,把人裹成了一个粽子,扛在肩上,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
她走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两个蒙面侍卫张网以待。她把人往下一扔,俩侍卫稳稳的接住,接着自己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巷子里,把人?进马车,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第二天一早,苏怜香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疼欲裂。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床上空空如也,朱恭枵连人带被子都不见了踪影。
她愣了半晌,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来人啊!世子不见了!”
醉花荫顿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