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船?”
陆辰歪头一笑,嘴角往上一扯。
“对对对!一条船!”
他脑袋点得跟啄米鸡似的,“王一飞藏哪儿,我全抖出来!还能帮你写结案报告,功劳全归你!但——”
“但啥?”
“两千万美金!”
他抢着说,手心都冒汗了,“不是我拿,是分给底下兄弟的封口费!钱一到位,人证物证全齐活,供词我都给你编好!”
陆辰没吭声。
洪定邦咽了口唾沫,眼睛死盯着他:“陈Sir,两千万真不多。
港岛有钱人多的是,王一飞又不是独一份。
这次成了,下次还能照搬!别为这点小事,堵死自己发财路啊!”
他搓着胖手,一脸掏心窝子的诚恳。
要换个人,真可能被他忽悠瘸了。
可惜,他碰上的是陆辰。
陆辰挠挠耳朵,忽然笑出声:“行啊,两千万,没问题。
但人得先看见。”
洪定邦喘得像破风箱,眼珠子直转。
“怕我耍赖?”
“哪敢啊!”
他干笑两声,肩膀一垮,“现在我连裤衩都输光了,就剩这张嘴能喊话……您给个电话呗?”
“给他。”
面具男从怀里摸出一台新手机,啪地塞进他刚松开的手掌里。
洪定邦手指发颤,飞快按号。
“喂!是我!你在哪?新界?咋跑那儿去了?不是让你蹲公海晃悠吗?水警查你?查就查呗,你又不是贼船,手续全着呢!把那老头哄好了,他们还能跳海追你?
怕啥?没钱时咋不见你怂?
算了算了……早知道你就是块烂泥!好在老子这儿快收网了,赶紧把人送西贡碎石滩!
两小时!迟到一秒,下次见面我亲手剥你皮!挂了!”
他啪一下合上手机,抹了把油汗,冲陆辰咧嘴一笑:“听见没?西贡碎石滩,两小时后见人!”
陆辰没扭头,声音 ** 的:“人关哪儿了?”
面具男轻轻一点头。
“行,打电话叫警察。”
他语气淡得像在点外卖。
“哈?”
洪定邦嘴张得能塞鸡蛋。
陆辰斜了他一眼:“至于吓成这样?”
“你你你……真报警?那功劳归谁?赏金呢?”
洪定邦急得直搓手。
陆辰翻了个白眼:“干这行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咋了?”
“三十年?怪不得脑子锈住了!”
他嗤笑,“瞅清楚喽——绑匪是傻子,你也跟着犯傻?”
话落转身就走。
洪定邦刚张嘴想喊,后颈一麻,眼前直接黑屏。
俩面具男麻利解绳、捆粽子、抬人,往烂垫子上一丢完事。
陆辰推门出去,风灌进衣领。
窗外是毛坯工地,钢筋裸着,水泥没干透。
他摸出手机,拨号。
“喂,阿秋,是我。”
那边挂了电话,苏建秋还捏着听筒 ** 。
宋子杰凑近:“咋了?被甩了?”
“放屁!谁有对象!”
他脱口而出,立马大步朝指挥台蹽。
“哎!陈Sir说去湾仔扫场子啊!”
宋子杰追在后面喊。
苏建秋摆摆手,头也不回。
地图摊在桌上,陈家驹正和几个队长低声合计。
盯电台的警员突然抬头:“长官,刚有渔民报信——外海撞见一宗 ** !”
“ ** ?”
陈家驹脊背一挺。
现在这俩字跟针扎似的。
“没报名字,只说擦船时瞥见有人被绑在甲板上。”
陈家驹叹了口气,又松开。
港岛水浑,每天都有人沉海。
不是混混火并,就是黑钱洗不干净。
查?大海捞针。
找人?连尸都捞不全。
抓人?没证据,法官都不认。
就算证据堆成山,嫌疑人找个好律师,或者死不认账,照样能溜。
海上案子太费劲,抓人难,影响小,投入和回报根本不对等。
干啥不好?多破几起大圈帮的枪案,老百姓看得见,警队形象蹭蹭涨。
陈家驹正叹气,苏建秋几步冲过来,嗓门敞亮:“陈sir,有料!”
“快讲!”
他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
“王一飞被绑上船了!两小时后,渔船停西贡滩涂湾补给!”
“啥?”
陈家驹“腾”
地起身,手指下意识抠住桌沿。
苏建秋赶紧补一句:“我叫苏建秋,您喊阿秋就行!”
陈家驹点头:“阿秋,这消息稳不稳?线人能说吗?”
苏建秋顿了顿,想起陆辰那句“嘴严点”
,侧身一让:“陈sir,咱边上聊?”
“走!”
两人背对人群,压低声音。
“线人是和联胜的人,位置不低。
身份一露,怕是当场凉透。”
“懂!”
陈家驹抬手止住,“是我越界了,保密条例我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绑的是王一飞啊……得百分百准。”
苏建秋咬牙,胸口一热:“我拿脑袋担保!”
“好!”
陈家驹重重拍他肩,“人救回来,头功是你!”
他转身大吼:“行动组!监控组!ptU!马上集合!通知水警——两小时后,滩涂湾见!”
警员们撒腿就跑。
宋子杰凑近,肩膀撞他一下:“阿秋,牛啊!这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案子,你都能扒出线索?”
苏建秋扯了扯嘴角:“纯属手气好。”
没人看见他背后汗湿的衬衫。
陆辰到底图啥?
王一飞这档子事,他真在暗处推了一把?
苏建秋搓着发烫的耳垂,越想越心慌。
西贡滩涂湾,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马达声由远及近,破浪而来。
一艘旧渔船晃晃悠悠,在水面上兜了三圈。
艇头那人胡子拉碴,左手把舵,右手死命按拨号键。
忙音,还是忙音。
“洪定邦你个扑街!”
他一拳砸在船沿上,“电话打不通,钱在哪?!”
旁边小年轻叼着根草,笑嘻嘻转动手里的 ** :“水叔急啥?咱马上就是金主爸爸了。”
“屁的金主!”
络腮胡啐了一口,“钱没焐热,命就悬着!”
小年轻朝后一努嘴:“怕啥?人在这儿呢!”
木箱歪斜半开,王一飞蜷在里面,嘴唇干裂,眼皮浮肿。
饿了两天,吐了三回,连喘气都带颤。
两人看都没多看一眼——只要不死,就行。
船贴上码头,引擎一熄。
络腮胡跳下船,踮脚扫视四周。
鸦雀无声,连狗叫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回头喊:“小刀,把金主请出来!轻点!”
小年轻比了个oK,抬脚就踹!
木箱散架,碎屑乱飞。
他揪住王一飞衣领,像拎只老母鸡似的拖上甲板。
老头闷哼一声,胳膊本能一缩,指甲刮过木刺,渗出血丝。
络腮胡刚踩上岸,身后猛地炸亮!
强光刺眼,七八个黑影破水而出。
鱼叉寒光一闪,尖头直指脑门。
“蹲下!手抱头!”
话音未落,警笛撕破夜空。
十几辆 ** 堵死退路,红蓝光疯狂旋转,把海面染成血色。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全对准他俩脑门。
水面突然窜出几艘 ** 快艇,围得渔船密不透风。
喇叭声炸响:“港岛皇家警察!你们涉嫌重案,马上举手!”
络腮胡手一抖,烟掉进海里。
年轻人膝盖发软,直接跪在甲板上。
王一飞靠在船舷边,脸色惨白,嘴唇却往上翘。
陈家驹带人跳上船, ** “咔”
一声锁死两人手腕。
他冲到王一飞跟前,喉结上下滚动,连喊两声“真活了”
,嗓子都劈了叉。
苏建秋站在码头栏杆边,手指无意识抠着铁锈。
这消息……怎么就落我头上?图啥?图升职?
救护车鸣笛启动,王一飞被抬上担架。
没人往水下瞅——
那艘灰扑扑的小艇正缓缓滑走,船尾躺着个穿白大褂的昏迷男人。
车厢里,陆辰捏着听诊器,冰凉金属贴上王一飞胸口。
陈家驹背手站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医生,人咋样?”
旁边警察擦汗问。
“烧得有点高,吓的、泡的,没大碍。”
陆辰收起听诊器,“到医院拍个片,吃两天退烧药就行。”
“哎哟谢天谢地!”
那警察刚咧嘴,就被陈家驹瞪得闭了嘴。
外号“大头”
的家伙赶紧缩脖,假装看窗外海浪。
白车司机正哼着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敲鼓点。
雾来了,他挠挠后颈,嘀咕:“这鬼天气。”
雨刷来回刮,越刮越糊。
前头开路的车影子都淡了,像被水洇开的墨。
车厢里人全抬头,陆辰咧嘴:“嚯,雾挺猛啊!”
陈家驹肚子里一沉,手摸向腰间。
“师傅,盯紧前车!”
“哎哟,放心!我开这破车比你 ** 还早!”
司机摆摆手,烟瘾犯了,叼根棒棒糖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