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们寻我,日后我会亲自登门。”
雪幽眸光一凛:“你想做什么?”
赵诚缓缓摊开手掌:“如你所言——”
你不说也罢,日后我自会踏平雪家门庭,一户户问清楚。
冷笑一声,秘传之法,能传下去才算真传。
雪幽心头骤寒,这般狠戾,竟无半点人情?
果真是个嗜血狂徒!
她凝眸盯着赵诚,声如冰刃:“真当雪家无人可敌?”
赵诚淡然一笑:“那就试试看。”
此刻她终于明白,这血屠并非虚言恫吓。
他真的要闯入雪家,以武力夺走 ** 。
且信心十足。
想到对方年岁不过弱冠,已臻此等境界,若任其成长,终有一日,雪家无人能挡。
惊怒交加,她厉声质问:“这是强取豪夺!”
赵诚神色不动:“强盗?莫忘了,是你们先动手杀我。”
成王败寇,天道如此。
既不给,那你便无用。
他伸手直探雪幽头颅,刹那间,她仿佛看见自己与方习同归于尽的结局。
生死一线,神思恍惚,眉心突地抽搐,双目似穿透虚空,窥见雪家满城赤焰,血雨倾盆。
这不是幻觉,而是多年修习阴阳术所生感应——灭族之劫已然降临。
“且慢!我传!”
他话音刚落,众人皆惊,纷纷取出星盘推演天机。
星象骤变,圣女命星非但未黯,反添血痕,妖光流转,诡谲异常。
族中长老长叹一声,眉宇舒展。
“此劫已过。”
“那煞星不在命轨之中,灾祸猝然降临,速召寻人归返,切莫触碰杀气。”
“因果一旦沾染,便如影随形,逃无可逃。”
警兆再起,天地似凝。
雪氏高层心神剧震,仿佛末日将临。
人人抓起星盘疯狂测算,却只觉混沌一片,线索断绝,焦躁难安。
……
“传法可以,但须拜我为师。”
雪幽清声吐出,周身寒意陡升。
赵诚眸光微眯,冷笑一声,指尖再次按上她额心。
真元如洪,直灌经络,雪幽筋脉瞬间胀满,似要崩裂,心神狂颤。
灭顶之感再度袭来。
她艰难启唇:“不……不必拜师。”
赵诚真气已破一窍,势如破竹,直指下一关。
虽未尽窥全貌,但已得其半,余下可徐徐探查。
他无暇与这女子周旋。
见其毫无退意,雪幽彻底失措。
死不足惧,可那预感太过真切——雪家千年传承将毁于一旦。
若传法,她或成万世罪人。
若不传,连遗名都将消散,家族从此断绝。
“求你!”
“我愿拜你为师……”
赵诚置若罔闻。
“我愿终生侍奉左右……”
依旧无动于衷。
“愿以雪家之力,换你一念之息……”
直到她将整个家族押上 ** ,赵诚终收手。
雪家秘传既如此玄奥,或有可用之处。
“你代表雪家?”
雪幽瘫倒在地,气息紊乱,面如死灰,“我是当代圣女,阴阳术天赋冠绝同辈,将来可继任族长。”
“将来?”
“若此刻明言实情,无需久待,我母定会允诺。”
她坚信灾劫真实不虚。
既为真,母亲必能推算。
此人凶戾至极,不肯谈条件,更无怜惜之意。
她甚至觉得,这少年更愿亲手抹去雪家。
如今与她多言几句,实为省去查探雪家所在之烦琐,不必远征千里,便能一击致命。
若雪家近在咫尺,他恐怕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直接提戟杀将而去。
这般念头掠过心头,她再不敢有半分傲意,垂眸敛眉,小心翼翼望向赵诚。
随即温顺启唇,细述雪家观星之道。
阴阳术传承千载,仅星理一脉,便如瀚海无垠。
纵使雪幽随口道来,赵诚天资卓绝,亦难尽数道尽其中皮毛。
幸而长夜漫漫,赵诚与王令皆无事可做,便静心倾听。
他端坐韩王王座,雪幽立于身侧,清音袅袅,回荡殿宇。
时光无声滑过,大殿之中唯余低语轻响。
章台宫正殿之上。
文武百官列班两侧,嬴政朗声大笑,声震屋瓦。
军报重重拍案,他目光如炬,扫视群臣,神情振奋。
“将军赵诚,率八千轻骑,奔袭六百里,连克数城,八日灭韩!”
“诸卿,对此功勋,有何见解?”
满朝哗然,群臣面露惊愕,方才还纳闷秦王为何欢笑,此刻皆如见神人降临。
“竟真有此事?”
“八日灭韩,怎可能如此迅速?”
“是那赵诚?”
“他说旬日破韩都,如今只用八日便成,难道当真?”
“听闻蒙武将军曾斩一少年猛将,独破敌城,正是此人?”
“确是,此子入伍不过月余,已凭战功封右更爵位,乃我秦国新锐。”
“咸阳早将他传得神乎其神,没想到竟是真事!”
“难怪近日捷报频传,原是大王派此人攻灭韩都,势如破竹,堪称天将!”
此前赵诚封爵,皆由高层议定,嬴政亲批,无需朝会讨论。
攻韩之战与封爵之事,皆属机密,未遭质疑。
故许多大臣仅闻其名,却因传言荒诞,始终不信。
如今秦王亲授军报,爆出惊人消息——
八日灭韩!
太快了,南阳刚被攻下不久,韩都竟已沦陷。
那些新任郡守县令,或许连印绶都未接过,韩都早已覆灭。
嬴政含笑注视群臣惊容,心中顿生快意。
又瞥向昌平君,见其面色微变,心中愈发畅快。
待喧嚣渐歇,嬴政转头问李斯:“廷尉,此功当赐何爵?”
李斯躬身进言,语气沉稳如钟:“陛下圣裁!臣闻赵诚率精骑八千,衔枚疾行,八日之间攻陷新郑,生擒韩王,平定颍川。
战事迅若雷霆,摧敌如朽木崩裂。
此非仅破列国防线,更显大秦天威浩荡。
韩为三晋门户,素来强盛,如今王师所向,旬月即亡其国。
岂止将士奋勇,实赖陛下英明洞察。
自此之后,崤山以东诸国听闻秦军号令,必如豺狼惊窜,无敢直面锋芒。
昔日商君立二十等爵制,大良造乃列侯之始基。
今赵诚凭灭国之功,正合封此显爵,既彰将士殊勋,亦昭天下——凡效忠于秦者,必得不世之赏!
臣恳请国尉府拟诏颁命,以励三军,以镇四海。”
殿中群臣皆震。
大良造!
与国尉同阶!
不过月余前尚无人知晓此人名号,转眼已与重臣比肩。
此等崛起,绝非寻常新贵可比。
堪称朝中擎天巨柱,如日初升。
赵诚声势赫然,此役之后,其余五国将畏其如猛虎。
嬴政心下微动,却不动声色。
无需他破格提拔,赵诚凭战功自闯出这等地位。
王族之下,至高爵位!
随后群臣议政。
“陛下,韩地既定,当依‘灭国置郡’旧制,在故地设颍川郡,治所定于阳翟。
臣查勘韩境北抵巩洛,南接颍水,可划十七县……”
此乃秦王政一统六国首灭之邦,此前并无成例,如何治理,朝堂争辩甚烈。
博士官出列谏言:“昔周室分封子弟,享祚八百载。
今韩地初定,是否可封宗室公子为侯,以安民心?”
李斯当即驳斥:“不可!商君有言:利出一孔,则国无敌。
若复行封建,即是授地方兵权,开乱端之门。
昔韩、赵、魏本为晋卿,封土日广,终致 ** 晋室。
今若于韩地封王,异日必成尾大难制之势。
陛下当效孝公‘并小都、乡、邑聚为县’之制,使天下权柄尽归郡县,郡守县令皆由陛下亲任,方能执长策而驭六合。”
朝堂之上,楚系外戚、宗庙旧族、客卿派系、法家诸臣,无不欲借此机会分一杯羹。
然嬴政一一否决,终采李斯之策,恪守秦制不变。
此后议事便顺畅许多。
内史腾出身韩地,熟稔民情,可授颍川郡守之职,佩银印青绶,统摄兵权、民政与刑狱三事。
十七县令皆由咸阳直接委任,优先选用曾于巴蜀、河西推行郡县制的“习法吏”
新郑县令一职,宜择明法善算者,专责户籍厘清与律令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