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开院门时，天已经擦黑。
屋里亮着灯，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陈桂兰的嗓门隔着门帘传出来。
“小晴，去院子里摘一把葱，挑嫩的。”
林野刚进家门，门帘被人掀开。
苏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沾着一点面粉。两个人隔着几步对上，谁也没先说话，苏晴先弯了弯眼睛。
林野把工作包放到椅子上。
“妈，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摘葱这种活不用麻烦小晴，我熟。”
“你熟什么？葱叶都能让你掐成秃头。”
“那是以前，今天保证给您挑得整整齐齐。”
他挽起袖子去了院角。
葱苗长得不高，泥土还粘在根须上。林野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用指甲掐断根部的葱，拿到水龙头下冲洗。陈桂兰站在厨房门边看了一眼。
林野把洗好的葱递进厨房，苏晴接过去放在案板旁。锅里的肉已经收了汁，陈桂兰用铲子翻了几下，香味一下从厨房里涌出来。
“你先坐，马上开饭。”
“我帮您端菜。”
“出去。”
“我站这里也能帮。”
“你站这里，我得防着你偷吃。”
苏晴抿着嘴笑，林野只好退到厨房外。
陈桂兰没过一会儿又让苏晴去拿碗。苏晴洗了手，跟着林野擦桌子。两人动作挨得很近，林野刚把一只碗放下，手背便碰到了她的手指。
“今天怎么这么晚？”苏晴压低声音问。
“何掌柜铺子里来了个马老，看了二奎收回来的东西，耽搁了一阵。”
“就是你说的那个收藏东西的老人？”
“嗯。两枚龙洋卖出去了，香炉和木盒也出了手。”
“卖了多少？”
“龙洋一百一一枚，香炉八块，木盒六块。”
苏晴算了一下。
“二百多？”
“二百三十四。”
“那你们今天算是没白等。”
“马老还说以后有好东西先给他留着。二奎高兴得差点把账写错，我和何掌柜又陪他把收货的事掰扯了一遍。”
“你是不是又说了他一顿？”
“我可没只是马老教了他一些。他要是只收普通银元，跑一趟连饭钱都挣不回来。”
苏晴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
“你也别总想着让他跟你一样。你有自己的经历，他得慢慢学。”
“这个我知道。”
林野说完，伸手握住她的手。
苏晴看了眼厨房，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没松。
“你干什么？”
“今天没见着你，补一会儿。”
“林野。”
苏晴声音刚提起来，陈桂兰便从厨房探出头。
“你们两个站在桌边牵什么手？要腻歪出去腻歪，别挡着我端菜。”
苏晴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抽回手。
林建国坐在外屋看报纸，听见这句话，喉咙里也咳了一声。声音不重，却刚好传进两人耳朵。
苏晴的脸顿时红透。
林野倒是镇定，拉着她往自己房间走。
“去里面说。”
“谁要跟你说。”
“你不是刚才还问马老吗？”
“我问的是生意。”
苏晴被他拉进屋，回身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叫得越来越顺了。”
“订婚都办完了，不能还叫得生分。”
“长辈都在外面。”
“门关着呢。”
林野将门带上，却没有插门栓。苏晴站在床边，看着桌上摊开的工作本。
“你今天不是说只去看看账吗？”
“我也没想到马老会来。何掌柜一看见他，茶都换了两次。”
“马老很难成交？”
“他不缺东西，缺的是合眼的东西。二奎那批货里有两枚龙洋，他觉得能留，就留下了。”
“钱已经分了吗？”
“还没，都得重新算。”
苏晴听得认真。
“二奎现在越来越像回事了。”
“他以前也不是不行，就是手里没钱，见到机会容易急。”
苏晴笑着在床边坐下。
“新院子今天看得怎么样？”
“你们下午不是刚去过？”
“姥爷在，没来得及细看。厨房那边我想再添一个矮柜，放碗和调料方便。正屋的窗帘得换成浅色，东厢房要买厚被子。”
“我妈已经列了单子。”
“她列的是她觉得该买的，我想要的还没写上。”
“你想要什么？”
苏晴指了指他。
“一个不会把贵当回事的人。”
“我今天买东西了吗？”
“你这趟没买，不代表下趟不会。”
林野靠在桌边。
“以后采购归你，我负责掏钱。”
“你倒是会分工。”
“家里总得有一个人管账。”
“那个人还是我管钱吧，我怕你乱花。”
“我同意。”
门外传来陈桂兰的声音。
“小野，小晴，出来吃饭了！再不出来，肉都让你爸吃光了。”
林野打开门。
“听见没有，咱家现在有人抢肉。”
“你少往我身上推。”林建国的声音从外屋传来，“我都还没放下报纸怎么就吃肉了。”
苏晴先走出去，林野跟在后面。陈桂兰正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故意把盘子往桌中央挪了挪。
林建国放下报纸，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何守成那边今天收得怎么样？”
林野在苏晴旁边坐下，把马老买货的事说了一遍。陈桂兰听到二百三十四块，先问有没有算错，得知两枚龙洋是按一百一一枚卖的，才稍稍放心。
“普通东西别收太多。”林建国夹着菜说，“家里钱再多，也不能全压在老物件里。”
“我已经跟二奎说了。”
“他说归他说，出去收物件的时候，未必记得。”
“他这次记账挺仔细。”
“那就让他继续保持。”
陈桂兰给苏晴盛了碗汤。
“小晴，多喝点。小野出车回来晚，以后家里的饭还得你帮着看一眼。”
苏晴接过碗。
“陈姨，您放心，我保证他饿不着。”
“他饿不着，我怕他忙起来把别人饿着。”
林野抬起筷子。
“我在您眼里到底是什么人？”
“你自己想。”
桌上的人都笑了。
饭菜热气还没散，苏晴夹了一块肉放进林野碗里。他刚要说话，她便先开了口。
“老实吃饭，别说了。”
林野低头把肉吃掉，没再逗她。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厨房里的锅还温着，屋里的人声却一直没有停。
吃完饭，老妈说道：“抓紧送小晴回家，老苏该着急了。”
林野拉着苏晴得走出了院子往苏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