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听完之后,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
沈夫人的院子。
沈夫人靠在美人榻上,用着新鲜的葡萄,“楚嬷嬷,那孽障还没动静?”
“有,刚刚二小姐身边的银铃匆匆出府了。老奴已经派人跟上去盯着了。”
沈夫人满意弯唇,眼神狠厉道:“这个孽障害的婉柔及笄礼都没办成,我定然要好好磋磨她。”
太子惦记又如何,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可不在表面。
中午,沈夫人用了午膳刚小憩。
忽的,楚嬷嬷冲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二、二小姐她……”
“她怎么了?”
没等楚嬷嬷回禀清楚,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不知从何地方刺入沈夫人的耳中。
沈夫人险些从美人榻上滚下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鬼动静?”
楚嬷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道:“夫、夫人,总之您快去瞧瞧吧。”
沈夫人连忙更衣出门,没走多远就碰见向她这里赶来的沈婉柔。
“娘,大门口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是沈熙宁。”沈夫人脸色难看,“先过去看看再说。”
母女二人快步走向大门处。
与此同时。
沈家大门前,原本宽敞可同时过两三架马车的路上临时搭建出一个戏台子。
戏台围栏上有白布红字,血淋淋地写着几个大字。
【阿姐,原谅我!!!】
戏台上,站着一个涂脂抹粉的少女,她身着彩色戏服,手中握着一根唢呐,正十分投入地吹着。
魔音传出老远,引来不少百姓驻足。
“这是作甚的,闹事吗?”
“不是闹事,好似是在与她姐姐道歉……”
“这人不是前几日刚回家的沈二小姐吗?我记得她当天为病母祈福撒了一路的银子。”有百姓认出沈熙宁。
戏台上,沈熙宁收到银铃的手势,知道沈夫人她们马上就到,立刻将唢呐放下。
清了清嗓子,开始嚎。
“避人烟,栖荒野,古塔安家哟~”
“风雨中,失宝扇,心似刀轧诶……”
沈熙宁不会唱戏。
但是干嚎的情真意切。
情绪感染了不少人擦起眼角。
沈婉柔扶着沈夫人匆匆迈出大门,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那刺目的【阿姐,原谅我!!!】
她一阵头晕目眩。
又听到沈熙宁唱的戏是最近热门的《豪姑塔》,讲述豪姑在古塔里悲惨的处境和思乡之情。
结合这戏台子上的横幅,沈熙宁这是倒打一耙,混黑为白了!
沈夫人被眼前的场景惊到面皮发红,反应过来立刻低吼:“楚嬷嬷,赶紧带人去把她带回府中!那些人,都赶走。”
楚嬷嬷应声,立刻带着身后的丫鬟婆子赶到戏台下,驱赶那些百姓。
“走开,博昌侯府前不得放肆。”
那些百姓三三两两退开几步却不可能走,丫鬟们也不好暴力赶人,毕竟沈家对外经营的名声一直就是与民为善。
楚嬷嬷则冲上戏台对着沈熙宁大声喊道:“二小姐,您别闹脾气了,夫人她们未曾怪你……”
沈熙宁打断楚嬷嬷,快速接话,“我知道母亲不会怪我为了阿姐鲁莽得罪公主,但错就是错了。”
她看向沈婉柔,鞠躬道歉。
“阿姐,对不起,我没能在公主跟前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委屈,没能完成及笄礼。”
少女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声音却清晰嘹亮。
“这两天你们一直不理我,我心里特别的愧疚,就想着,我一定一定要弥补错误。”
“昨夜我睡不着,翻阅古籍上提到彩衣娱亲,便想用这种方式来道歉……”
“但好像母亲和阿姐,不太高兴……”沈熙宁哽咽地问道。
沈夫人捏紧了掌心,她和沈婉柔同时深吸一口气。
“怎么会呢,宁儿,我们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沈婉柔也道:“是呀小妹,你瞧你哭成小花猫了。”
沈熙宁露出惊喜的笑颜,“真的吗!阿姐你愿意原谅我了!太好了呜呜呜呜。”
少女奔下戏台,扑进沈婉柔怀中死死抱住她。
沈婉柔强忍着才没能将她狠狠推开。
“阿姐,你真好。”
“我真的好怕你生我气,你放心,这次的事故我定会补偿你的。”
沈婉柔听到这里,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先回去再说吧。”
“不!我要现在就给阿姐。”沈熙宁转身,向银铃招手:“把我给阿姐的赔罪礼拿过来。”
银铃脆生生道:“是!”
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快步跑到沈熙宁跟前。
沈婉柔和沈夫人呼吸急促起来。
这种小盒子,通常都是放地契房契之类的东西。
沈熙宁倒还算识相,没要她们开口,主动交出来了。
沈婉柔嘴角微微弯起。
盯着沈熙宁拿起盒子,打开,接着,她欣喜的目光冻结。
沈熙宁将盒子里金灿灿的步摇取了出来,阳光下,步摇熠熠生辉,衬着她笑容无比美好。
“这是我花费所有从珍宝阁买来的,阿姐看看喜欢吗?”
沈婉柔几乎要绷不住表情。
沈熙宁耍她呢?
整个珍宝阁都是她的,她居然只给自己一个小小步摇?
还敢对外言这是她所有的钱?
“阿姐,你是不是嫌弃这步摇有些小?对不起,我也想买更大更重的,只是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母亲病重,为了给她祈福,我便把所有体己银子都捐出去了。”
“就这些还是我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才置换来的……”沈熙宁说着,愧疚地低下头。
不远处,围观凑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沈家二小姐仁义啊,及笄礼上为姐出头得罪公主,还心怀愧疚给姐姐又道歉又送礼弥补的。”
“我家那几个孩子有这么和睦我不知道少操多少心。”
“是啊是啊,步摇虽小但承载了二小姐对亲姐姐的情谊。”
“什么啊,那步摇看着不小啊,得不少钱呢,你们别忘了二小姐前几日就为了母亲散尽自己的体己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二小姐至纯至善啊!”
沈婉柔浑身发颤,瞪着眼前沈熙宁那张明媚的笑脸,只恨不得挠花了她。
但她不能。
只能咽下这口气,可这口气像石头压得她的眼前发黑……
沈婉柔再次被气晕了。
? ?《豪姑塔》民间越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