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要有殿下,仿佛什么也不怕了。”
就好像自己找到了人生中的主心骨,做什么事情背后都有人兜底撑腰,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活。
她说的真心实意。
在这深宫里,能得片刻安稳,能让弟弟无忧无虑地读书,已经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福分。
然而,祁苍珩对她的自我满足似乎不是特别的满意。
“好?”祁苍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这只是基本。”
玉梦娇一怔。
“玉娇。”他忽然唤她,声音比这夜色还要柔和几分。
玉梦娇的心尖,微微一颤。
“所有人都唤你玉尚仪,或是梦娇。”祁苍珩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目里,仿佛有星辰在闪动,“只有我,唤你玉娇。”
玉梦娇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当初,你在我跟前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祁苍珩又道。
是啊。
从她踏入梅园的那一刻起,她便暗自舍弃了那个承载了太多屈辱与不堪的名字。
梦娇。
卢文深总是这么尖酸地叫她。
“梦娇,还不快去把衣服洗了!”
“梦娇,你就是我们卢家买来的下人,还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那个名字,像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刻在她的记忆里,提醒着她那段被当做货物典当,被肆意作践的过往。
所以,她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
玉娇。
玉一样娇贵,值得被疼爱,值得被捧在手心。
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是她在无数个冰冷的夜里,抱着自己,给自己唯一的慰藉和尊严。
她以为,这世上,除了她自己,再不会有人懂。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这样的名字真好。”祁苍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那个名字,不属于你。你不是谁的梦,你是玉,是独一无二的玉娇。”
玉梦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不堪,知道她的挣扎,也知道她那点可怜的、小小的骄傲。
他没有问,却什么都懂。
“殿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嗯。”
“谢谢你。”
这一次,祁苍珩没有再问她谢什么。
他只是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玉娇,这个名字很好听。”
“嗯。”玉梦娇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想听你叫一辈子。”
玉梦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宫灯的光晕,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那双总是藏着冰霜与戒备的眼里,此刻,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着。
“殿下,您……”
“我说,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玉梦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甜蜜、惶恐、感动……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辈子?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深宫里,一辈子是多么奢侈的词。
“我知道,你不信。”祁苍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自己都不信。”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行走在刀锋之上,早已不知明日与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可我还是想。”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护着你,护着阿澈,想看你站到最高的位置上,再也无人敢欺你、辱你。”
“我想每日都能看到你,想听你管着我喝酒,想看你为我洗手作羹汤。”
“我想等我老了,走不动了,还能拉着你的手,听你再唤我一声,苍珩。”
玉梦娇的泪,终于决了堤。
她伸出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冰凉却坚实的胸膛上,放声大哭。
她哭的,不是自己受过的委屈,而是心疼这个同样满身伤痕,却还想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祁苍珩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许久,玉梦娇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杏眸被泪水洗过,亮得惊人。
“好。”她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殿下,我帮你。”
祁苍珩一愣。
“你不是想做个圣明的君主吗?”玉梦娇替他拭去沾在衣襟上的泪水,眼神里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冷静与疯狂。
“那我们就一起,把那个位置夺过来。”
“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我们才能有一辈子。只有你成为这天下的主宰,才能为万民造福,才不会再有下一个我,下一个阿澈。”
祁苍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低低地笑了。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半分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找到同路人的慰藉。
“好。”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我们一起。”
这条铺满鲜血和白骨的帝王路,他走了太久,太孤独。
而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那一夜的约定,终究算数了。
往后的日子,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祁苍珩依旧每日卯时上朝,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玉梦娇也依旧掌管着自己的宫务,核对各项事宜。
只是,祁苍珩的书房里,多了一张属于玉梦娇的紫檀木小案。
他看奏折时,她便在一旁研墨,或整理宫中旧档。
两人很少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这日,祁苍珩从外面回来,神色是许久未见的松快。
“都查清了。”他脱下外袍,坐到主位上,自己倒了杯茶。
玉梦娇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他。
“那些账目,暗卫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全都揪了出来。”祁苍珩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尚服局的管事,内务府的总管,还有你揪出来的那个刘掌事……他们背后,都连着二哥和老四的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