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回来,玉梦娇一直坐在书房里发呆。
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她看着那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太后那句话——离开他。
晚晴端了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欲言又止。
“你先歇着去吧。”玉梦娇揉了揉眉心。
“是。”晚晴退了下去。
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玉梦娇端起茶盏,茶水早就凉透了,她也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太后那番话,说得明白。
她这条命,早就拴在祁苍珩身上了,想走也走不掉。
可太后偏偏还要问,还要她亲口说出来。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敲打。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死心塌地,敲打她别痴心妄想不该想的东西。
玉梦娇苦笑了一声。
她何尝想过那些?从进宫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典妻,最低贱的出身,连正经妻子都算不上,更别说什么妃位了。
祁苍珩对她再好,那也只是宠。宠可以有,名分却万万不能有。
她想通透这些,却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委屈,是憋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玉梦娇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银针。
“是我。”
祁苍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玉梦娇松了口气,上前开门。
祁苍珩显然是悄悄过来的,连小林子都没带。
“怎么这个时辰还没歇?”他进了屋,看了一眼桌上那盏凉透的茶,眉头皱了起来。
“睡不着。”玉梦娇垂下眼。
祁苍珩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脸怎么这么凉?”
“风吹的。”玉梦娇随口道。
“骗谁呢。”祁苍珩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她对面,“说吧,出什么事了?”
玉梦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祁苍珩必然会去找太后,到时候祖孙俩闹僵,对谁都没好处。
不说,这事就这么压在心里,早晚要出问题。
“太后找你了?”祁苍珩忽然问。
玉梦娇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猜的。”祁苍珩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这个时候,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这副模样?”
玉梦娇沉默了。
“她说什么了?”祁苍珩又问。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当差。”玉梦娇撒了个谎。
“是吗?”祁苍珩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玉梦娇的心一紧。
“苍珩……”
“说实话。”祁苍珩打断她,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玉梦娇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开了口。
“太后让我离开你,说会给我一笔银子,让我和阿澈去个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祁苍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走不了。”玉梦娇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我跟太后说,不是我不想走,是我没机会走。”
祁苍珩的眼神暗了暗。
“你说得对。”他忽然道,“你确实走不了。”
玉梦娇一怔。
“你知道的太多了。”祁苍珩的声音很冷,“你现在走,刚出宫就会立刻被人杀掉。”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过这个可能,却没想到祁苍珩会说得这么直白。
“所以,你只能留在我身边。”祁苍珩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留在这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玉梦娇看着他,心跳如擂鼓。
“可太后……”
“太后是我祖母,不是我主子。”祁苍珩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管得了别的事,管不了这件事。”
“你不怕她……”
“怕什么?”祁苍珩冷笑,“她最多就是敲打我几句,难不成还能废了我这个太子?”
玉梦娇的心一颤。
她知道祁苍珩是在安慰她,可这话说得太满,反而让她更担心。
“你别多想。”祁苍珩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太后那边我会去说,你只管安心待着。”
玉梦娇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味,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散了些。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她闷声道。
“对不住什么?”
“因为我,你跟太后闹僵了,跟皇上也顶撞了。”玉梦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个典妻的身份,却让你这么为难……”
“闭嘴。”祁苍珩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再说这种话,我就堵上你的嘴。”
玉梦娇红了眼眶。
“我不是为难,我是在争。”祁苍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争你该有的名分,争你该得的体面。”
“可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祁苍珩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我心里有数。”
玉梦娇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这个男人哭。
他明明已经背负了那么多,还要为她去争那些虚名。
“别哭。”祁苍珩替她擦掉眼泪,语气难得地温柔,“我不喜欢看你哭。”
玉梦娇用力点了点头,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
“乖。”祁苍珩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你不走?”
“不走,陪你。”
祁苍珩将她抱到榻上,自己也躺了上去,将她揽进怀里。
玉梦娇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苍珩。”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祁苍珩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
第二日一早,玉梦娇照例去尚宫局报备当日的事务安排。
刚进门,便看见张尚宫正和几个掌事嬷嬷说着什么,见她来了,声音骤然一顿。
“玉尚仪来得正好。”张尚宫放下手里的册子,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昨夜太后娘娘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极有深意。
整个尚宫局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玉梦娇神色如常,上前行礼,“太后娘娘凤体安康,托尚宫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