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喜太子殿下!”
秦芳等人再次跪拜,这一次,她们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比真诚的喜悦。
祁苍珩却像是没有听见,他拿着那卷圣旨,转身走进了内殿,背影孤绝而冷硬。
玉梦娇站起身,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众人,平静地道:“都起来吧。殿下复位是天大的喜事,但各自的差事不能乱。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起精神来。”
“是,司闱大人。”众人看着她,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更多的敬畏。
安抚好众人,玉梦娇才端着一杯温茶,走进了内殿。
祁苍珩正站在窗前,那卷明黄的圣旨被他随意地丢在桌上,像一件碍眼的垃圾。
“你看到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里是压抑的怒火,“这就是我的父皇!一个笑话!”
“殿下,”玉梦娇将茶杯递过去,“这不是一件东西,这是一份权力。是您夺回一切的开始。”
祁苍珩猛地回头,一把挥开她递来的茶杯。
‘啪’的一声,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在玉梦娇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疼不在自己身上。
“权力?”祁苍珩的眼眶泛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我稀罕吗?所有人都死了,现在他一句话就让我把这一切都给忘了,重新去做那个听话的储君吗?”
“殿下可以不忘。”玉梦娇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她蹲下身,一片片地捡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正因为不忘,才更要拿回这份权力。”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惩治该惩治的仇人。才能让逝者,真正安息。”
祁苍珩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收拾着残局的女人,看着她被烫红的手背,心中的狂怒与暴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
保护想保护的人……
是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东宫复立太子,举国上下震惊。
最先坐不住的,是二皇子祁昭和四皇子祁曜。
祁昭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大案,满室的珍玩瓷器碎了一地。
“父皇疯了不成!一个废了许久的鬼,说立就立?他把我们这些年尽心尽力办差的儿子,当成什么了?”祁昭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触怒的蛮牛。
相比他的暴怒,坐在对面的祁曜,则要平静得多。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
“二哥息怒。父皇的心思,你我何时猜透过?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息怒?我如何息怒!”祁昭指着东宫的方向,恨声道,“老三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凭什么?就凭他会演戏,会找个狐媚子在父皇面前哭惨?”
“狐媚子?”祁曜放下茶杯,轻笑一声,“二哥可别小瞧了那个玉梦娇。能在金殿之上,当着父皇的面把卢文深那蠢货送进大牢,还能顺势讨来一个司闱的位子,这份心计,可不是寻常女人能有的。”
“那又如何?不过是他养的一条会咬人的狗!”
“狗,有时候比人有用。”祁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开得正盛的芍药,声音幽幽,“三哥的脾气,你我都清楚。刚硬易折。他被压了一两年,如今一朝复位,心中那股邪火,怕是正没处发泄。三日后便是复位礼,百官朝贺,我们这些做弟弟的,理应备上一份‘厚礼’,去东宫给他道道喜。”
祁昭一愣,随即明白了祁曜的意思,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四弟的意思是……去给他添添堵?”
“是贺喜。”祁曜转过身,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三哥大病初愈,身子骨弱,万一在贺礼上受了什么刺激,气血攻心,再‘病’上一场,那可就是他自己,福薄命浅了。”
……
三日后,东宫。
玉梦娇亲自为祁苍珩整理着冠冕。
那顶象征着储君身份的九龙紫金冠,时隔许久,重新戴在了他的头上。
镜中的男人,面容冷峻,一身繁复的玄色九龙朝服,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戾气,衬托到了极致。
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殿下,”玉梦娇的声音很轻,透过铜镜,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今日是您复位大典,二殿下和四殿下怕是会来。”
“来送终吗?”祁苍珩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
“来试探。”玉梦娇伸手,将他冠冕上的一根玉簪扶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鬓角,“他们想看看,您这头从景阳城回来的孤狼,还剩下几颗牙。”
祁苍珩从镜中看着她。
她的手很稳,眼神更稳,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动容。
“那你觉得,本宫该如何?”
“殿下只需坐着,看戏就好。”玉梦娇退后一步,对着他,缓缓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大礼,声音清朗而郑重。
“臣,恭贺太子殿下。”
祁苍珩看着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被她这简单的一句话,抚平了些许。
正在此时,小林子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二殿下和四殿下……到了。说,是特来为您贺喜的。”
祁苍珩冷笑一声:“让他们进来。”
很快,祁昭与祁曜并肩踏入大殿。
“三弟!恭喜!恭喜啊!”人未至,声先到。
祁昭大笑着走进来,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喜悦。
祁曜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对着祁苍珩拱手一礼:“小弟见过太子殿下。闻兄长复位,小弟心中不胜欢喜,特备薄礼一份,以表心意。”
“有心了。”祁苍珩坐在主位上,连身都未起,只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祁昭也不在意,大手一挥,身后的太监立刻呈上一个巨大的锦盒。
“老三,这是兄长给你寻来的千年老参王!你身子弱,正好拿去,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