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莫东篱喜得只拍大腿，“先生一来她就醒了，我果然没请错人。”
话音未落，他连忙住嘴，
打个手势示意素尘陪伴照顾，后退着离开了。
门被关上，
贺潇潇的视线逐渐清晰，呆愣愣看了素尘好一会儿，手肘撑着床想要起身，开口问道：“师兄你……你的伤处理了吗？”
“处理好了。”
素尘倾身，扶着贺潇潇坐起，又拉一条折好的被子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多久没吃饭？”
“不记得了……”
贺潇潇声音沙哑，极少见的有气无力，
她看了看这间屋子，
眉间拧着困惑，视线又落到素尘的身上，
“这些靖人真奇怪，抓人是他们，打入牢房是他们，现在又把我捞出来，高床软枕的养着，还请师兄到我身边来……
阮相思也活着吧。”
“嗯。”
素尘点点头，
“我没有见到阮姑娘，但看守的人带了大夫过去，她伤势重，现在还没醒，人却是活着的。”
贺潇潇“唔”了声，眼神缥缈，忽地笑了下，
“那就很好。”
她阖上眼睛，不说话了，手却又捏着素尘的衣袖，指尖捻一捻，又掐一掐，或是用手指头绕着。
素尘看在眼中，
心底响起母亲的碎碎念，
“她看起来有点难受啊。”
“你别愣着，抱抱她，哄哄她啊，不然你在身边能起到什么作用？”
“我跟你说女人都是很感性的，哪怕是她这样可以比肩男人的，心里柔软的地方可能会比寻常女孩子更敏感，我说真心话啊。”
素尘抿住了唇。
这几日他看似淡定实则心神恍惚，乱得很。
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越久，他越是心情复杂。
时而告诉自己只陪着她走一段就好。
时而又想彻底霸占她身边的位置，
他倒是一直反复无常，犹犹豫豫。
他却哪知道，
像贺潇潇这么敏锐的性子，他的温柔和犹豫她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而犹豫，最是伤人心。
现在，素尘被母亲说得心动，迟疑地靠近，才要抬起手臂，贺潇潇忽然睁开了眼睛，“师兄，我不想要靠着，我想睡下。”
“……”
素尘滞了下，应声“好”，将那靠着的被子拿走。
贺潇潇身子下滑，
重新睡到了被中，闭上了眼睛，攥着素尘衣袖的手也松开了。
素尘沉默片刻，转身，收起盘着的双膝，双手轻握置于丹田处，闭目默念清心经。
尹素问在他心底尖叫。
又被忽视了。
……
第二天天刚亮，莫东篱带了两个劲装女子来，与贺潇潇介绍。
“她们二人一个叫红袖，一个叫青丝。”
又引两人上前，
“给姑娘行礼。”
两个女子脚步极稳，青丝穿墨色，面相稍显冷锐，红袖穿红色，眉眼更艳些，身形差不多一样修长瘦削，头发梳得很利落。
贺潇潇那时正靠在床上，
一夜好眠，
她精神更好了些，只是先前到底欠下太多的休息，身子还疲乏。
早饭送来，素尘正在喂她。
她并没有去看那两个女子，认真喝着小米鸡汤粥。
莫东篱也不介意，“日后让她们照顾姑娘……等会儿咱们就启程了，姑娘如果在灵州还有什么事，或者有东西要带走的，
只管吩咐。”
贺潇潇淡淡笑：“我一个阶下囚，哪有资格吩咐别人？”
“……”
莫东篱干巴巴陪笑了下。
出去后，他轻吸口气。
昨日找来素尘，原意是想他出现能让小主子高兴点，结果他竟然在小主子房中过夜——好吧其实不是过夜。
他偷偷看了，
就是在床边坐着打坐睡一晚。
但这个……
贺潇潇如果真是南楚女贼那也就罢了，
随便爱怎么待着怎么待着，爱和谁待着和谁待着。
但她可是王爷的女儿！
要是传出去素尘和她这么不清不楚，王爷的脸面不要了吗？
所以莫东篱赶紧找了两个女护卫来照顾贺潇潇。
但显然对方不领情。
果然是王爷的女儿，脾气一样的难搞。
红袖和青丝两个也退出来了。
莫东篱把两人叫远了些，“你们去云来居，看看有没有姑娘落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找了来，没事少说话，眼睛多看，机灵些。”
……
日出东方，整个灵州城才刚刚清醒。
街上白烟袅袅，
讨生活的百姓们逐渐出了门，忽听街角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有人纳闷地回过头，
这么早，谁啊……
却见两队铁甲精骑在前开路，黑龙王旗在晨风中一荡一荡。
有人惊呼，
“是武安王爷！”
百姓们纷纷让出街道，跪在两旁叩首。
精骑之后，武安王着文武袖，护身褐色皮甲外露，冷毅面容不怒自威，似淬着冰，让人不敢直视。
卫珩和莫东篱骑马跟在他左右，后面是大队提着长槊的龙骧卫。
队伍的最后，是两辆马车。
前头一辆车辕上坐着青丝和红袖两个女护卫，那车里自然坐的是贺潇潇和素尘，
后头一辆躺着阮相思。
至于先前乌桃那些黑衣的西延人，则是坐着囚车。
还都被堵了嘴。
李东林带了一队人垫后。
马车里，贺潇潇脑袋歪在素尘没受伤的那边肩头养神，眼睫轻垂，呼吸匀称。
这一路上，她都很安静，
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身体和精神也日渐养好。
青丝和红袖两个日日跟着她，莫东篱说是听她吩咐的，但贺潇潇觉得更像是监视，她也并不理会她们。
前些日子对素尘的歉疚，现在也莫名消失了。
她感觉素尘师兄……与她在一起，他并不勉强，更有甚者，她感觉素尘师兄好像看透了一切，甚至能够预见未来，所以他永远淡定。
无论她做什么选择，他都能平静陪伴。
真是神仙临凡？
这样的平静在许多微妙的时刻给过她力量，如今回想，却更让人心凉。
“那几个又不安分，偷藏干粮，还妄图在咱们的食物里面下药。”
“先前不是都搜了一遍吗？他们身上哪来的药？”
“这谁知道？反正是抓个正着，现在被押到外头吊了起来，李大人去禀报王爷了。”
一串低声议论唤回贺潇潇神思，
她朝声音传来处看了一眼，眸子微眯。
是押着乌桃那些人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