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后院的高炉已经连续燃烧了十五个日夜。
橘红色的火光将工坊上空的云层烤得透亮。
巴鲁光着膀子,胸前的皮肉被飞溅的火星烫出十几个水泡。
他双手握着巨大的铁钳,将一块烧红的青铜锭从模具里夹出来,扔进旁边的冷水缸里。
嗤——!
白色的水蒸气冲天而起。
“下一炉!动作快!”
巴鲁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十几个学徒推着装满孔雀石碎块的木车,顺着脚手架往炉口填料。
赤炎坐在进风口旁,大口灌下半罐凉水,抹掉下巴上的水渍,张开嘴巴再次喷出一股白炽色的烈焰。
打磨区更是震耳欲聋。
上百名工匠坐在粗砂岩前,双手握着成型的青铜矛头和战刀,疯狂地在石头上推拉。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青绿色的金属粉末混着清水,流满了一地。
工坊角落的库房大门敞开。
里面不放粮食和兽皮。
一排排打磨锋利的青铜长矛靠在墙上,矛尖直指屋顶。
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半身高的青铜铠甲,胸甲表面的弧度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这些是用泥范批量浇筑出来的战争机器。
城中心的露天校场上,黄土飞扬。
三千名纯血兽人赤着上身,排成密集的方阵。
烈日当头,汗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流,砸在发烫的黄土地上。
没人敢伸手去擦拭,所有人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苍渊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短打,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方阵最前方。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刀锋,在一张张紧绷的脸上刮过。
“华夏城的护卫队,只收最锋利的刀。”
苍渊扫视众人,“扛不住五百斤石锁的,滚,速度避不开三阶风刃的,滚。心里还有旧部落主子的,滚。”
阿图拿着一块木板和炭笔,跟在苍渊身后。
残酷的淘汰在校场上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砰!
一个强壮的黑熊兽人没能举起那块标着五百斤的巨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巨石砸在脚边,震起半人高的尘土。
“出局。”
苍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下一个。
黑熊兽人死死咬着牙,一拳砸在黄土里,指关节渗出鲜血。
他没有求饶,只是红着眼睛退到校场边缘。
最终,三千人的方阵,只剩下五百人。
这五百人全都是最强悍的纯血兽人。
他们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前方。
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兮兮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的披风,大步走到台前。
十辆由双头牛拉着的重型木板车,在工匠们的护送下,驶入校场。
车上盖着厚重的麻布。
林兮兮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下。
“掀布。”
十几个工匠同时抓住麻布的一角,用力扯下。
哗啦!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木板车上。
刺眼的青绿色金属光芒瞬间爆发,晃得校场边缘那些落选的兽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五百套崭新的青铜半身铠甲、五百把青铜长矛、五百柄青铜战刀,整齐地堆叠在车上。
金属特有的质感,彻底碾压了他们认知里的骨刀和石斧。
整个校场陷入死寂。
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林兮兮走下高台,来到第一辆木板车前。
她双手拿起一件青铜半身铠甲,转过身,看向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虎系兽人。
“上前。”
林兮兮说。
虎系兽人双腿发僵,同手同脚地迈出队列,停在林兮兮面前。
林兮兮将那件重达三十斤的铠甲递了过去。
虎系兽人伸出双手接住。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臂肌肉绷紧。
铠甲表面的冰凉触感透过掌心的老茧传来。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胸甲上的火焰图腾,眼眶红透。
“这层皮,比你的命硬。”
林兮兮看着他的眼睛,“穿上它,别让敌人的爪子碰坏了。”
虎系兽人猛地抬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城主给的皮,长在肉里。”
他嗓音嘶哑,单膝重重跪在地上,双手将铠甲举过头顶,“血流干之前,没人能跨过我的尸体。”
发放装备的队伍快速推进。
半个时辰后。
五百名精锐兽人全部换装完毕。
他们脱下了破旧的兽皮裙,换上了麻布内衬,外面套着青铜半身铠甲。
腰间挂着半尺宽的青铜战刀,右手紧紧握着两米长的白蜡木青铜长矛。
五百人重新列阵。
阳光打在五百面青铜胸甲上,折射出一整片耀眼的青芒。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五百根长矛直指天际。
金属铠甲随着他们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肃杀之气。
校场外围,上万名平民和奴隶挤在木栅栏后。
他们张大嘴巴,看着这支根本不属于这个蛮荒时代的军队。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三阶凶兽骨头,在这片青铜丛林面前,不堪一击。
“这他娘的……才是军队……”
阿图站在角落里,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苍渊大步走向方阵的最前方。
他身上没有穿那种制式的半身铠。
他套着一套由巴鲁亲自打造、耗费了十天十夜的特制玄色青铜战甲。
这套战甲在冶炼时加入了特殊的矿石,通体暗黑,表面布满了狼图腾的暗纹。
沉重的战甲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胸膛。
苍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左手按在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长达三尺的青铜佩剑。
这是林兮兮专门为他画的图纸,剑身狭长,双面开刃。
苍渊拇指顶住剑格,用力一推。
呛!
一声清脆的龙吟声响彻校场。
苍渊拔出青铜佩剑,右臂高高扬起,剑尖直指苍穹。
暗黑色的剑刃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嗜血的寒芒。
“华夏城!”
苍渊大吼。
五百名士兵同时举起右手的青铜长矛,矛底重重砸在黄土地上。
砰!
地面剧烈震颤。
“战!战!战!”
五百张喉咙同时发出怒吼。
吼声冲破云霄,将校场上空的飞鸟震得四散逃窜。
青铜兵器相互撞击的轰鸣,彻底淹没了风声。
林兮兮站在高台上。
狂风卷起她暗红色的披风下摆,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她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她的视线越过苍渊高举的剑尖,扫过下方那五百片反射着日光的青铜鳞甲,扫过那一排排长矛。
她双手按在高台边缘的木质栏杆上。
林兮兮十指收拢,死死抓着栏杆。